京师,西市。
昔日人声鼎沸的交易之所,如今被肃杀与血腥所笼罩。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著,仿佛隨时都会坠落下来,將这人间的一切罪恶与审判,都压成齏粉。
数万名京营士卒,身披铁甲,手持长戈,將偌大的法场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甲冑连成一片,如同一道钢铁浇筑的城墙,隔绝了內外。
墙內,是数百名披枷带锁,曾经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以及他们家中所有超过车轮高的男丁。
为首的,正是前內阁首辅陈循,前兵部尚书于谦,以及前吏部尚书王文。
这些往日里跺一跺脚,整个大明官场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却形容枯槁,身穿囚服,如同待宰的牲畜,被强按在冰冷的石板上。
法场之外,是闻讯赶来的京师百姓,他们被隔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眼神复杂地望著这血腥的一幕。
有恐惧,有麻木,也有人眼中,按捺不住地闪烁著快意的火花。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朱祁镇身著龙袍,脸色复杂地端坐著。
在他的身侧,是一身玄色劲装,不带任何皇权標识,却比他更像此地主宰的朱迪钧。
禪让大典已於昨日在奉天殿秘密举行。
没有百官朝贺,没有昭告天下。
只在宗庙之中,兄弟二人,对著朱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完成了这桩堪称荒唐,却又顺理成章的权力交接。
朱祁镇復位为帝。
朱祁鈺自退为太上皇。
这一刻,朱迪钧的目光越过下方那些颤抖的头颅,望向了远方。
江南,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时辰已到!”
监斩官石亨,策马立於台下,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目光扫过跪在最前方的陈循,脸上满是快意。
陈循猛地抬起头,乱发之下,一双眼睛赤红如血,他死死盯著那些曾经的“北方同僚”,那些如今正对著他们指指点点,瓜分他们家產的饿狼。
一股血气直衝头顶,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咒骂:
“石亨!彭时!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走狗!乱臣贼子!”
“你们不得好死!老夫就算化作厉鬼,也会在九泉之下,等著你们这些王八蛋!暴徒!”
石亨闻言,不仅不怒,反而冷笑出声。
他俯下身,用马鞭轻轻拍了拍陈循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法场。
“陈大人,你这话就说错了。”
“不是我们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