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坐在车里,並没有因为刚刚与刘伟英冰释前嫌而感到多少惊喜,反倒在心底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深沉感慨。
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或者说女人和男人就是不一样。
在林江南的印象里,张秋阳虽说不能將他形容成一块冰冷无情的铁板,可在他身上,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少了几分正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慾,少了几分烟火气。
张秋阳也娶了程子韵那般娇媚如花、温婉动人的女子,可无论在任何场合,他从来都不曾流露过半分爱恨情仇,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即便是面对郑大明、张振江这些將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的对手,他也始终只从工作角度出发,冷静得近乎寡情,理智得让人觉得可怕。大概就是他註定的悲剧所在。
一个把自己活成了工作机器,摒弃了所有情感的人,即便在仕途上走得再远,最终也会被人情世故所拋弃,落得个黯然离场的下场。
而刘伟英绝非等閒之辈。一个仅仅三十五岁的女人,能在人才济济、竞爭激烈的省政府,稳稳坐上综合处处长的位置,这背后若是没有过人的能力、过硬的手腕,根本不可能做到,而女人天生的东西,又被她们发挥到极致。今天一整天的相处下来,林江南更是彻底看清了这个女人的多面性,她时而铁面无私、雷厉风行,时而又温柔如水、眉眼含情,卸下所有防备,展现出小女人的一面,两种极端的特质在她身上切换自如,游刃有余,让人根本看不透她心底的真实想法。难怪有人把官场形容成染缸,一脚踏入,再乾净的人也难免被染上各色顏料;有人说是熔炉,能把人淬炼得百毒不侵,也能把人烧得尸骨无存;也有人说,官场就是官场,没有任何形容词能精准概括,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人在操作、由人在运作,人心有多复杂,官场就有多复杂,在这里发生任何事,都再正常不过,没有所谓的意外,只有必然的算计与谋划。
让他更为惊讶的是,刘伟英的丈夫,竟然是省投资管理公司的总经理。这个位置,在整个辽东省的经济体系中,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那简直就是政府的专属银行,是全省资金流向的核心枢纽。省里的大笔资金要往哪儿投,重点项目要如何布局,基本都是由总经理先拿出专业方案与建议,层层上报,最终再按照省领导的决策执行。
可即便最终决定权在省领导手中,总经理手里依旧握有极重的话语权,有著不可小覷的影响力。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內,为某个项目拨出几个亿、几十个亿的资金,完全不在话下,只要他愿意开口,愿意举荐,很多看似遥不可及的资金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林江南顿时清醒过来,他绝不能和刘伟英把关係闹僵,仅仅因为黎梅这么一位容貌出眾的女局长,就闹得不欢而散,甚至反目成仇,那也太不理智、太不聪明了,简直是因小失大,自毁前程。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重新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刘伟英的电话。
电话铃声仅仅响了一声,刘伟英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她温柔得不像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柔软:“江南,你还想说啥?说吧,我听著呢。”
林江南稳了稳心神道:“姐,你刚才那番话,我听了心里特別难受,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是我不对。今天是我做事欠考虑,说话也没经过脑子,让你不高兴了,真的对不起。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就是想静下心来好好反思,也想好好听听你说话,想跟你把心里的疙瘩解开。”
顿了顿,他索性放低姿態,带著几分自嘲与真诚,继续说道:“我今天有些装了,端著架子,故作清高,心里就想把自己弄得乾乾净净,事事周全,不叫任何人抓住把柄,结果反而弄巧成拙,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姐,我真心求你原谅我,別跟我一般见识。”
听到林江南这番服软又真诚的话,刘伟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积压在心底的鬱闷、委屈与不满,瞬间散了大半。她柔声道,语气里满是释然:“江南,你怎么还提这事?我都跟你说了,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心底阴暗,见不得別人好,一时钻了牛角尖。其实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一时情绪上头罢了。就算黎梅是周凯天的情人,那跟我有什么关係?他们之间做什么、不做什么,又与我何干?我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越发温柔,带著几分掏心窝子的坦诚:“我现在不想攀附任何大人物,不想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有你在我身边,想著你给我带来的快乐与安心,不比看那些大人物颐指气使、虚与委蛇强得多吗?名利场上的东西,我早就看腻了,现在只想守著一份真心,守著一个懂我的人。”
林江南握著手机,心中瞭然,他一门心思,就是要把他和刘伟英之间的感情再拉近一步,从单纯的工作交情,变成真正的利益共同体、情感依託者。他看重的,从来不只是刘伟英省发改委处长这一层身份,当然,这个位置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县里想上项目、跑经济,想爭取上级的政策与资金支持,发改委这一关,分量重到能直接定生死,是绕不开的关键环节。
但更关键的是,刘伟英明明白白跟他说过,只要他想做事,想在绥江县做出一番成绩,她会全力以赴支持,不遗余力地帮忙,甚至连她身后那个男人的力量,都能为他所用。这份承诺,这份底气,远比一个处长的身份更加珍贵,是他在仕途上披荆斩棘的最大依仗。
林江南从来都不是为自己谋私利,他心中装著的,是绥江县的发展,是安红的仕途,是自己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初心。他想帮安红在绥江县的经济发展上真正做出成绩,做出能让上级认可、让百姓受益的实绩,不是按部就班搞工业园区、走前人走过的老一套,不是墨守成规、碌碌无为,而是要蹚出一条属於绥江自己的新路,一条能让绥江彻底摆脱贫困、实现长远发展的特色之路。
就在今天,与刘伟英交谈的过程中,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高、更开阔的想法,一个足以改变绥江经济格局的规划——在绥江县,建一个以木材加工为核心的家居创业园。
这个想法一旦成型,便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可这事说来简单,真正想要落地实施,想要从一纸规划变成现实,难度可想而知。没有省发改委的点头批准,没有上级的巨额资金投入,没有相关政策的扶持,终究只是空中楼阁、纸上谈兵,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而这次省工作组下来调研,他机缘巧合结识了刘伟英,两人又有了这般密切的关係,有了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对林江南来说,这不只是一次偶然的机缘,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道坚实保障,是他实现家居创业园规划的最大底气,这份价值,远远不是那五十万的小事能比得了的。
林江南说出了最能打动女人的甜言蜜语,语气真挚,满含深情地说道:“姐,这两天能跟你在一起,度过这两天美好的光阴,我真是感到太充实了,这简直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会永远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