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林江南出任副县长,別说是点头同意,就算拿刀架在脖子上要他这条老命,他也绝不可能答应。
在苗长青的心底深处,林江南就是一个卑劣下作、混帐无比的东西,是他这辈子最恨、最不想看见的人。
正是林江南这个人,用花言巧语一步步引诱,硬生生逼得正值芳华的女儿苗艷红心灰意冷,无奈背井离乡,独自一人远赴遥远的南方谋生。
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林江南竟然胆大妄为,在他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玷污糟蹋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苗艷红。
木已成舟,错事已经犯下,若是林江南还有半分良知,事后愿意扛起责任,真心实意接纳苗艷红,好好和她过日子,踏踏实实相守相伴,或许苗长青强忍屈辱,咬咬牙也能咽下这口恶气,为了女儿的后半辈子选择妥协忍让。
可林江南居然用玩弄了自己女儿的视频,公然要挟自己,把他留在县委办公室。苗长青恨不得杀了这个人。但自己这条老命怎么能拼得过林江南这个年轻人?
过去他只是觉得林江南不可信赖,因为他是张秋阳的小跟班。后来林江南已经是做到令他发指的程度。
女儿孤身远走南方,每每想起委屈无助的女儿,想起林江南的绝情狠毒,一桩桩、一件件积压在心头的仇恨翻涌不止,苗长青对林江南早已恨之入骨,怨入骨髓,时时刻刻都想找机会狠狠报復,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恨不得亲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可世事偏偏不尽人意,造化弄人。林江南这个人,偏偏福大命大,气运极深,造化非凡。
几天前赵长坤的事,已然让苗长青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县委书记当眾毫不留情地批评县委组织部长,这般情形在官场里几乎闻所未闻。平日里即便下属有微不足道的小问题,领导也只会轻描淡写、浮皮潦草地提点一句,转头便不了了之。
可那天安红却当著眾人的面,將他狠狠挖苦斥责了一番,苗长青心里清楚,这背后定然有林江南在暗中捣鬼、推波助澜。
他甚至萌生了离开绥江县的念头,可真要选择平调离开,他又满心不舍;可若是想再往上晋升一步,更是痴人说梦,单单是安红这一关,他就根本过不去。
如今苗长青早已没了仕途进取的心思,他唯一的盘算,就是从鑫发房地產公司捞足一大笔钱,到时候直接甩手离开绥江,这个升不上去的破官,他不做也罢!
苗长青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只要这个棚改项目顺利落地,楼盘如期开工建设,楼房建成之后,快速推出楼花对外预售回笼资金,巨额利益便会隨之而来。
到那时,他便能借著项目捞足好处,从中分到一大笔灰色收入,攒下足够的积蓄。
有了足够的钱財,他完全可以卸下身上的官场重担,摆脱眼前勾心斗角、步步惊心的压抑环境,不用再整日提心弔胆受罪煎熬。
放眼当下的官场之中,有这种心思、暗中谋划后路的人比比皆是,早已不是个例。
苗长青比谁都清楚自己,他从来都算不上一名清正有为的好干部。早年的他也曾胸怀壮志,一心实干、谋求上进,不知从何时开始逐渐墮落,沉溺美色,贪图钱財。
官场之中,如他这般的人比比皆是。他不和旁人计较,只和过去的自己对比,深知早就弄丟了当初的本心。可即便腐化沉沦,他却活得自在安逸。
直到安红空降绥江,彻底打破了原本的平衡。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安红竟执意要提拔林江南出任副县长。此人是他心头大恨,身为组织部长,他绝不会点头同意,这口恶气,他万万咽不下去。
作为郑大明最核心、最信任的嫡繫心腹,他冷眼旁观当下的局势变化,看得明明白白,如今安红强势掌权,步步收紧管控,不断清理整顿风气,打压异己。
若是任由这样的局势持续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郑大明苦心经营的利益团伙,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迟早都会被安红抓住把柄,他们借著工业园区的名头,在省城暗地里大肆炒作房地產、套取巨额利益,所有暗箱操作一旦曝光,必定会被连根拔除,一夜暴富的美梦也將彻底化为泡影。一想到这些,苗长青便不寒而慄。
林江南就是安红手里最锋利的尖刀,而很多隱秘谋划,都是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在背后为安红指点布局。一旦林江南升任副县长,手中权势再度扩张,等待他们这群人的,必將是灭顶之灾。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郑大明竟然坦然接受了这一现实,还將他痛骂一顿。他心中又气又急,满心愤懣。近来郑大明心绪不寧,动輒就对身边一眾下属发火,可想而知,其背负的压力早已到达极限。
可压力再大,也不该毫无底线、放弃原则,默许安红提拔林江南这种败类,坐上副县长的关键位置。
就在他心神不寧、万般纠结之际,安红的催促电话直接打了进来,语气冰冷强势,不带一丝温度。
“苗部长,从你的办公室走到我这边,全程不过两分钟路程,现在十几分钟都过去了,你迟迟不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手头在忙什么要紧公事,耽误这么久,不妨直接跟我说清楚。”
突如其来的质问,苗长青嗓音乾涩发紧,慌忙低头回话:“安书记,方才有位镇委书记临时来办公室匯报急事,我这就马上过去。”
安红语气没有半点缓和,冷冷丟下一句:“我只给你两分钟。”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掛断。
听筒里只剩忙音,苗长青狠狠攥紧手机,胸腔里怒火翻涌不止,心底忍不住低声怒骂。
安红步步紧逼,处处刻意打压,仗著县委书记的身份肆意拿捏他,半点情面不留,全然没把他这个组织部长放在眼里。
屈辱与愤懣交织在心口,可他心里清楚,眼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怨气滔天,也不敢有半分表露,更不敢公然反抗,只能强行忍下所有情绪,被迫听从安排。
整理好情绪,压下满脸戾气,他快步走出办公室,一路走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前。推门进去的一刻,他强行收敛所有不满,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抹僵硬又彆扭的假笑,姿態放得极低。
“安书记。”
安红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淡漠,缓缓开口:“想必郑县长已经把我和他商议敲定的事转告给你了,坐吧,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苗长青拘谨地在对面椅子上缓缓落座,后背微微绷紧,嘴唇反覆翕动,好几次想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提拔林江南这几个字,如同一根尖锐的毒刺,扎在他心头,无比刺耳,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想到林江南对自家女儿做下的齷齪事,想到对方背靠安红不断壮大势力,他就满心屈辱与抗拒,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坦然开口表態。
安红静静看著他僵持不语的模样,目光锐利,淡淡开口:“既然你一直沉默不肯说话,那就说明,你心里对此事明显持有反对意见。既然不同意,那就坦诚讲出来,说说你反对的具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