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到碧水云天门前,刚开门不久,客人稀疏,反倒给了刘瑋英足够的时间,细细打量眼前这幢气派非凡的豪华建筑。
流光溢彩的大理石地面,挑高宽敞的大堂,精致考究的水晶吊灯与低调奢华的墙面装饰,无一不透著金钱堆砌出的档次。
她心里暗暗一震——这般规模、这般装潢的洗浴中心,就算在省城,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两人按照规矩分开洗浴。
一番清爽收拾过后,一前一后来到楼上安静的咖啡座落座。柔和的灯光洒在身上,四下清静无人,正好说话。
刘瑋英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江南脸上,声音压得低了几分:“江南,你知道副市长贾兴旺,跟周省长是什么关係吗?”
林江南心里其实早有耳闻,面上却装作一脸茫然,轻轻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刘瑋英淡淡一笑,眼神里多了几分只有高层才懂的通透,一字一句道:“贾兴旺,是周省长的亲小舅子。”
林江南略显惊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张书记斗不过这个贾兴旺。”
刘瑋英立刻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江南轻嘆一声,缓缓说道:“两年前,青冈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空下来,当时就两个最有力的人选。一个是张秋阳,另一个,就是原来五林县的县委书记贾兴旺。最后贾兴旺胜出,顺利当上青冈市常务副市长,张秋阳只能继续留在绥江县,还当他的县委书记。要是那会儿坐上这个位置的是张秋阳,也许后面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
刘瑋英轻轻感嘆道:“在官场上就是这样,一步没走对,或是错过了关键机会,后面等著的,就谁也说不清了。我对张秋阳落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震惊,也很遗憾。这也是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你的理由。”
她说著,便伸手想去拉林江南的手。林江南却微微靠向椅背,不动声色地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走近,俏丽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两人桌前。
刘瑋英抬眼一看,顿时一惊,脱口而出:“黎梅,你……你怎么在这里?”
黎梅目光先落在林江南身上,片刻后才转向刘瑋英,语气带著几分气愤:“瑋英,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是在逗我玩呢?”
刘瑋英又惊又疑:“黎梅,你……你是在跟著我?”
黎梅冷笑一声:“我当然要跟著你。我就觉得不对劲,刚才这位帅哥从我安排的房间里出来,居然说不认识我,真当我那么好糊弄?”
她说完,直直看向林江南。
林江南一脸无可奈何,只好赔笑:“哦,是黎局长,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没认出您来,失敬失敬。我是怕给您添麻烦。”
“我可不怕麻烦。”黎梅挑眉,“你们俩瀟洒够了,那我呢?今天我还非要当这个电灯泡不可。”
话音一落,她直接往两人中间一坐,大大方方,半点不让。
刘瑋英无奈摇头,笑出声:“你看,想躲都躲不及。也好,江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可是咱们省有名的大才女——黎梅局长,文艺界手眼通天。將来你们绥江县想搞文化活动、唱戏搭台,可都离不开她。你们先聊,我去活动一下。”
刘瑋英说著便站起身。
这一刻,林江南就算想逃,也已经无路可退。
黎梅斜睨著林江南,语气带著几分轻慢:“小帅哥,以为长得年轻精神,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可真是开天大的玩笑。只要我愿意,別说你这么个小小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就是你们主任赵长坤,我都是一拿一个准。你恐怕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来头吧?”
林江南静静看著黎梅。
官场上从来没人会主动显摆自己的来头与靠山,黎梅这么说,分明是有意震慑他。可他也明白,一个市里的文化局局长,年纪轻轻又生得这般美貌,背景绝对不一般。
就在这时,林江南突然想到一个跟眼前的事实完全不相符,甚至是相去甚远的问题,那就是安红准备在绥江县的经济布局。
安红要想在绥江县做出成绩,不能再走建设工业园区的老路子,必须另闢蹊径,走出一条独属於绥江的特色道路。可究竟是什么样的独特路子,他之前一直没想透。
但此刻他一下清晰了:单纯的经济,必须和文化绑在一起。
不能不说,安红有著她的野心。这对安红这个年轻的新任的县委书记来说,也完全正常。在这全省上下大抓经济发展的势头上,安红能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在省里某些领导的面前做出了某种承诺,那就是她要把绥江县的经济搞上去。但绥江县的经济像是一潭死水,不注入点新的活力,怕是难有大的成就。
就目前来说,绥江县的工业结构依旧以重工业为主,机械加工、化工、锻造占据了大半壁江山,可这些產业受限於市场容量、激烈竞爭,早已难以实现大幅提升,不少本地企业都陆续转移到了南方或是山东一带。留下的那些工厂,即便还在苦苦支撑,也始终无法再上台阶、扩大规模。
若是转而去发展轻工业,无疑是一条全新的思路。绥江县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紧挨著黑川、吉春两大森林大省,更直面俄罗斯储量惊人的森林资源,原材料优势得天独厚。想到这里,林江南眼前骤然一亮,仿佛瞬间开了窍。
安红书记一直將他视作左膀右臂、心腹高参,也一心想为绥江闯出一条独属於自己的工业发展新路。
那么,聚焦家居创意產业,或许就是最合適、最可行的不二之选。更何况,家居创意本就与文化深度绑定、密不可分,眼前的黎梅,正是掌管文化领域的关键人物。
这一刻,林江南对这位美貌与背景兼具的黎局长,瞬间生出了十足的兴趣。
他连忙放低姿態,语气诚恳又恭敬:“黎局长,刚才是我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请您千万见谅。如果我能有机会补偿,我愿意加倍弥补,绝无半句怨言。”
林江南这话已经说得极满,姿態放得极低,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只要你黎局长开口,不管做什么,必定隨叫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