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安红沉默下来,林江南也不再多言,专心握著方向盘开车。可他分明能感觉到,身旁的安红虽闭著眼,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飞速运转,思绪翻涌。
车子下了高速,缓缓驶入市区,车流渐密,速度也慢了下来。就在这时,安红忽然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在林江南身上,冷不丁开口:
“江南,你是不是打听过我的身世?”
林江南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愣了,下意识回道:
“您什么身世?我就知道您原先在省团委当副书记,工作出色,才被派到绥江县当县委书记。至於別的……您的来龙去脉,我就算想打听,也没地方打听啊。”
安红轻轻冷哼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你打听不到?你没跟王勤问过?没向王金秋打探过?”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
他之前確实好奇,悄悄对王金秋旁敲侧击问过安红的来歷,可王金秋嘴严得很,半句有用的都没漏。还是后来秦雅欣从蒋文燁那里套出了真相——安红根本不是普通干部,她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妇,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是个身份特殊、背景极深的寡妇。
这件事,安红一直刻意隱瞒,才从省委机关低调下到绥江县。这种隱秘,他打死也不能承认。
林江南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无辜又无奈的神色,语气诚恳,半点破绽不露:“安书记,您看我们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工作组,又是爆炸案,又是跳楼、疯人、项目博弈,一天下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我哪有那个心思、那个閒工夫去打听这些?”
安红轻轻嗤了一声:“林江南,我是欣赏你的能力,可我也清楚,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假话,比真话还像真的。行了,我知道你心里越来越觉得我身份神秘。我也不是刻意要藏著自己,只是没必要把身份摆到明面上,让旁人指指点点、或是一味惧怕,没那个必要。”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锁在他脸上:“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省得你一天到晚猜来猜去,心神不寧。可我看你,分明是已经知道我的底细了。你老实说,到底知道不知道?我要听一句真话。你不说也行,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去追究你是从谁那儿打听来的。”
林江南苦笑一声,无奈道:“安书记,在您面前,我真是半点东西都藏不住,跟被您剥得乾乾净净没两样。”
安红忽然盯住他,眼神里漾著一丝异样的意味,语气也多了几分玩味:“剥得乾乾净净?我倒是纳闷了——你凭什么,把刘瑋英那么挑剔的一个女人,给拿捏得服服帖帖?以你这么个小人物,原本连给刘瑋英匯报工作的资格都够不上。”
林江南刚要张口辩解,安红却轻轻一摆手,语气放得又轻又直接:“现在就咱们俩,没关係,你说什么都行。”
她目光带著几分促狭,又带著几分看透人心的锐利,缓缓开口:“是不是刘瑋英把你剥得乾乾净净,就爱看你这么个年轻精壮的小伙子身子?我看她呀,根本不会放过你。你別以为她丈夫是省投资管理公司总经理我就不知道,他们两口子什么路数,我心里一清二楚。”
安红淡淡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实话,你在三十多、四十来岁的女人堆里,还真有一股杀伤力。就拿我来说——我一开始是真討厌你。可你倒好,我刚踏到绥江县的第一天,你就把我给办了。”
林江南脸一涨红,急忙要解释,安红却直接打断,眼神里又羞又恼,却不带火气:“你別跟我说什么我让的,我不让你能怎么样?你那时候,简直就跟一头不要命的野兽一样。”
她顿了顿,自嘲似的轻笑一声:“我后来还琢磨,你那时候就是穷途末路,逮著一个是一个,捞一把算一把,就算被赶出县委大院,也觉得赚了——连新来的县委书记都敢碰,你心里指多美呢。”
“安书记!”林江南急得脱口而出,脸都白了,“我那时候真不知道您是县委书记啊!我要是早知道您是绥江县的一把手,就是打死我、杀了我,我也不敢做出那种事啊!”“那时你真的不知道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
林江南急得连声喊:“苍天可鑑,安书记!我要是那时候就知道您是县委书记,还对您做出那种事,我这不是纯纯粹粹找死吗!那天张秋阳被带走,我回招待所拿他的文件,心里本来就乱成一团麻,一进门就看见您门没关,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安红截口打断,眼神又羞又锐:“你的兽性当场就爆发了,是不是?”
林江南脸涨得通红,憋出一句:“您也知道,男人……男人不就是这个德行吗?”
安红冷冷一笑:“男人是这个德行,那你是不是也在刘伟英身上做了什么,把她伺候舒服了,她才肯把锻造厂那桩重大事故压下去?按常理说,刘伟英绝不该这么安分。她是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眼看著咱们把重心全放在蒋文燁身上,她心里就算不恨,也肯定要暗中搅局破坏。
我今天一整天都提著心,可她偏偏一点动静没有,安安稳稳回了省城。她心里对咱们明明不满,却什么都没做——林江南,你別告诉我,这里面没你的事。”
林江南脸色涨得发紫,张了张嘴,知道再怎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只能低著头,一声不吭。
安红见状,也不再逼问,语气一收,重新回到正题上,目光直直盯著他:“好了,不说这个了。回到正题——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林江南重重一点头,苦笑著嘆了口气:“是……我知道了。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
林江南心里还悬著半截,正慌得不知该如何收场,安红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腿上,指尖微微一捏,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娇嗔:
“没关係,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眼波轻轻一斜,又添了一句:
“要是你那时候对我熟视无睹,跟蒋文燁对这起事故一样充耳不闻,那才真是咄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