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什么?控制不住想对他笑?控制不住想靠近他?控制不住想像现在这样,用指腹擦过他的眼角,擦去那些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沈知聿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的眼泪,是某种太过汹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决堤而下。那些压抑了太久、隐藏了太久的心事,那些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忐忑和酸涩,那些只敢在梦里悄悄流露的喜欢,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陆则衍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控制不住想对你笑,控制不住想靠近你,控制不住想……”陆则衍顿了顿,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沈知聿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朵花的花瓣,“想这样碰你。”
沈知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陆则衍,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倒映着的、狼狈的、哭泣的自己。他看着陆则衍的眼睛,看着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温柔,疼惜,克制,还有某种近乎痛苦的渴望。
“对不起,”陆则衍的声音也有些不稳,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该说的,我……”
“没有。”沈知聿打断他,声音哽咽得厉害,像被砂纸摩擦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没有吓到。”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干。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看着陆则衍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明亮,像盛满了星光,又像燃着一簇火,灼热而滚烫,几乎要将沈知聿烧成灰烬。
“我……我也是。”他说,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过,烫得他发疼,却又带着某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我看你,也是因为……因为控制不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停了,远处的车流声也听不见了。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心跳声,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一下,又一下,响亮得惊人,像两面鼓,在寂静的夜里敲出同样的节奏。
然后,陆则衍笑了。那不是一个很大的笑容,只是唇角很轻地弯起来,眼睛里却像落进了整个银河的星光,亮得惊人,亮得让沈知聿几乎睁不开眼。
“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某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一碰就碎。
沈知聿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笑着的。他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什么,来证明什么,来告诉陆则衍,也告诉自己——这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
陆则衍伸出手,很轻地捧住他的脸。他的手掌温热,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打篮球留下的薄茧,摩擦在沈知聿细腻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双手很大,几乎能完全捧住沈知聿的脸,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直熨帖到心底。
“沈知聿,”陆则衍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郑重,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又像在确认某种不容置疑的事实,“我喜欢你。”
沈知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喜欢你”,可喉咙被汹涌的情绪堵着,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点头,一遍又一遍,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陆则衍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微蜷缩。
陆则衍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湿润,带着彼此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融、缠绕。沈知聿能看见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哭泣的、又笑着的自己,能看见他睫毛上细碎的光,能看见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别哭了。”陆则衍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再哭明天眼睛要肿了,林薇薇和上官月浅看见了,又要问我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知聿想笑,可眼泪却掉得更凶。他想说“你就是欺负我了”,想说“你让我哭了这么久”,可喉咙被情绪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摇头,又用力点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陆则衍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很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沈知聿把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且知道那个人也喜欢你,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美好得不真实,美好得像一场太过奢侈的梦,美好得让他害怕一睁眼就会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聿的眼泪终于止住了。他从陆则衍肩上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可怜又可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丑死了。”他小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陆则衍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本来就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不丑,好看。”
“骗人。”沈知聿撇撇嘴,想躲开陆则衍的手,可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动,甚至微微偏过头,让陆则衍能更方便地揉他的头发。
“不骗你。”陆则衍很认真地说,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还有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你什么样都好看。哭的时候好看,笑的时候好看,认真做题的时候好看,跑步累得喘不上气的时候也好看。沈知聿,你在我眼里,怎么样都好看。”
沈知聿的脸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害羞。陆则衍的话太直白,太炽热,像一簇火,烧得他浑身发烫。他想躲开陆则衍的目光,可陆则衍捧着他的脸,不让他躲,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倒映着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的自己。
“那……”沈知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地问,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颤抖和沙哑,“我们现在……算什么?”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他盯着陆则衍的眼睛,不敢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宣判,等一个能让他安心,或者让他死心的结果。
陆则衍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知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沈知聿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久到沈知聿几乎要退缩时,陆则衍才很轻地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沈知聿想哭。
“你说呢?”陆则衍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某种近乎期待的小心翼翼。
沈知聿的心脏又狂跳起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男朋友”吗?太羞耻了。说“在一起”吗?太直白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理不出头绪,只能呆呆地看着陆则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温柔的笑意,还有那笑意背后隐藏的、同样紧张和期待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陆则衍笑了,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那双手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直熨帖到心底。
“沈知聿,”他说,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又像在确认某种不容置疑的事实,“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窗外的风停了。远处的车流声也听不见了。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心跳声,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一下,又一下,响亮得惊人,像两面鼓,在寂静的夜里敲出同样的节奏,渐渐重合,渐渐同步。
沈知聿看着陆则衍,看着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清晰倒映着的、紧张的、期待的、又温柔的自己。他看着陆则衍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看着他眼睛里细碎的光,还有那光芒深处,毫不掩饰的、炽热的喜欢。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当然愿意。”他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陆则衍心上,却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陆则衍的唇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真正的、灿烂的笑容,像是阴霾散尽后的阳光,明亮而温暖,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也照亮了沈知聿心底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他伸出手,将沈知聿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用力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