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太后以国母身份临朝称制,代天子行使皇权,杨津就算內心不认可太后操弄权柄,也绝不会公开反对。
杨津忠於的是大魏正朔帝统。
胡太后、天子元詡又都是大魏帝统的继承者。
显祖献文帝拓跋弘、高祖孝文帝元宏两朝,文明太后冯氏曾执掌皇权长达二十余年,大魏臣民对二圣並立的政治局面並不陌生。
杨津身为恆农杨氏,汉姓高门出身的重臣,维护的自然是大魏正统皇权。
元渊一番补救举措,让胡太后心中芥蒂化解不少。
这才有委派元渊出任定州刺史,河北行台尚书,前往河北主持安置降户的詔命。
胡太后还为此多留一手,把行台尚书令之职授予杨昱,意图从行政上限制元渊的权力。
如此安排並无过错,元渊的权力也被极大限制在定州范围內。
从军权划分来看,元渊、杨昱並未外加征號和都督衔。
也就意味著,没有人拥有整个河北之地的军事指挥权。
行台职权在目前而言,行政职能大过军事职能,且许多时候和大都督衔职权重合。
但胡太后这次模稜两可的职务授权,本身也就表明態度。
元渊、杨昱前往河北,只是为安置六镇降户。
既然没有大规模战事爆发,自然也就无须授予统一军事指挥权。
目的就是要让宗王、行台重臣、州郡守臣之间相互制衡。
元叉早就看出这一点,河北诸州看似重臣云集,实则没有谁拥有整合军政资源的权力。
他授意从弟元洪业想办法鼓动降户起事,並且通过元洪业向元渊转达合作意图。
朝野皆知,元渊自詡平乱有功,却没能得到应有的进封,內心不得志一定极为不满。
元叉本意,是联合元渊一同起事,元洪业率领降户归顺,双方合兵一处,以清君侧名义向洛阳进兵。
元叉则利用余党在洛阳起事,里应外合发动政变,废黜太后奉迎天子还政。
事成以后,元叉许诺列河北之地册封元渊为赵王,许他和朝廷南北分治。
元叉的通盘计划,全都详细记录在帛书里。
陈雄一连看罢三遍,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真好大手笔啊。。。
曾经隔绝两宫、专权五年之久一代权臣元叉,不动则已,动则天翻地覆!
陈雄回想起,当日在永康里府邸中意外撞见之人。
那浑身脏臭、衣袍破烂、神情呆滯的跛脚男子。
很难把他和手里这份帛书联繫起来。
如果一切按照元叉计划发展,大魏朝將会迎来惊天巨变。
復辟不到一年的胡太后,真有可能三度被废!
照此看,那日撞见的元叉,分明是故意表现出疯癲痴傻模样。
陈雄暗暗苦笑,他可万万没想到,河北六镇叛乱的背后,还涉及到这么多朝堂政爭。
胡太后和元叉,这一对妹夫和大姨子之间的较量,竟然从洛阳延伸到了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