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回京迟疑片刻,终究低声道:“干爹……梁美人在外候着,我怕扰了掌印,未敢通报……”
冯天一愣,旋即回头,目光如刀。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吴回京顿时噤声,头垂得更低。
雪终是停了。
梁暮雨立在阶下,手足早已失了知觉。唯有怀中那一壶梅酒,还留着她掌心的一点温度。
她不敢用力去握,怕连这一点温热也被自己夺去。
冯天快步而出,一眼便见她脸色惨白,仿佛一触即碎。
“参见梁美人。”
梁暮雨微微颔首:“冯公公,许久未见。”
“底下人不懂事,让美人受苦了。”
吴回京在后面低着头。
盈花看到识相的人终于来了,她忍不住冷声道:“寒冬腊月,让我家美人在外候了这么久。”
冯天却向她也行了一礼,笑意温和:“是咱家教导不周,还望姑娘见谅。”
冯天是江炼影的得力助手,众人都说他性格温和,但那只是表象,能跟着掌印,没有手段是不行的,他就属于典型的笑面虎。
梁暮雨不受宠,每次领份例都被偷三漏四,幸好冯天对她们很是照顾,盈花因此受了他很多恩惠。
盈花看他竟然向自己行礼,便也收起性子回礼。
梁暮雨轻声道:“今日初雪……我温了去年的梅花酒,想献与掌印。”
冯天目光微动,笑意更深:“美人请。”
她踏入殿中,暖意骤然包裹全身,仿佛从寒冬跌入春水,肌骨都隐隐发疼。
冯天道:“掌印正在用膳,容我通报。”
“有劳。”
她再次行礼,动作端庄从容。
冯天却笑道:“美人折煞咱家了。”
殿内,江炼影正净手。
他接过真丝帕,低头细细擦拭指节,每一寸都极其认真,像是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尘。
冯天见他神色尚稳,便试探道:
“今日,奴才倒能偷个闲了。”
江炼影侧目看他。
冯天含笑道:“梁美人亲自备了梅花酒。”
江炼影微微一顿,似是才想起这个名字。
“梁暮雨?”
“正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回案前。
殿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只有冯天依旧笑着指挥人传膳。
梁暮雨站在帘外,把他刚刚冰冷的语气听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咬住下唇,唇色本已苍白,这一咬,才添出一丝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