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你们不是死士,是生门。你们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在为身后万人开路。我孙孝义在此立誓——若有一人未归,我不入谷;若有一魂未返,我不安寝。”
台下依旧无声。
但他看见有人挺直了背,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悄悄抹了把脸。
林清轩上前一步:“先锋队听令——原地待命,辰时换装,卯时末集合出发。”
三百人齐声应诺,声音低沉,却震得火把晃了晃。
孙孝义走下点将台,走向赵守一、钱守静、周守拙三人。他们站在台边阴影里,没上前。
他低声问:“若我倒下,谁替我执令?”
赵守一说:“死战到底,不必换人。”
钱守静说:“药在,人在。”
周守拙没说话,只把手里那支符笔插进腰带,拍了拍。
孙孝义点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林清轩。
她站在火光里,脸色冷峻,眼神却稳。见他看过来,只微微颔首,没说话。
他转身,往主营帐走。
背后是三百人的影子,投在点将台上,像一堵墙。
帐内灯还没点。他摸黑走到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旧册子,翻开,找到四月十七那页。墨是干的,他舔了下笔尖,写下一行字:
“四月十七,夜,选死士三百,皆义士也。”
写完,他合上册子,放在砚台边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老李。
“吴守朴醒了,想见你。”老李说,“但他不能下床。”
“我知道。”孙孝义说,“让他安心养着。”
老李顿了顿:“你也歇会儿吧,眼都黑了。”
“还不行。”他说,“得等他们出发。”
老李走了。
他坐在案前,没动。
帐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火把熄了两根,剩下的一根还在烧,火苗微弱,但没灭。
他听见点将台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铠甲摩擦的声音,是有人调整背包,是呼吸的节奏变了。他们没睡,他们在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裂口又渗了点血,蹭在桌角,留下一道淡红。
他知道,这些人里,多数不会再回来。
可他们还是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一角。
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点将台上的身影一个个清晰起来。三百人静静站着,像三百块石头。林清轩站在最前,剑柄朝前,头也没回。
他放下帘子,回到案前,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里,他靠着椅子,闭上眼。
手指还攥着刀柄,用力到指节发白。
帐外,风停了。。。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