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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莱雷拉的夜晚（第1页）

斯塔尔拿到了元帅的手令，带着艾露里准备返程。

临行前尤金再度好好地搓揉了斯塔尔一番，他嘱咐斯塔尔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又让下人装上一些厨房做的糕点，叫孩子们带回去。

斯塔尔推脱不了，只好接下了。

雷诺则是上下打量了艾露里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千言万语都融进了这个动作中。

正如父亲们一样，元帅与他的雄主亲自将两个晚辈送上车，尤金依依不舍地与他们挥别，本来还想留下两个孩子吃晚饭，但斯塔尔还有公务在身，执意要回去。

回程由艾露里驾驶，斯塔尔一上了车就把军服外套脱了，随手扔在后排的椅子上，将衬衫领口的扣子扯开，懒散地瘫在座位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下方的灯火在他瞳孔中流转。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是元帅说了什么吗？艾露里有些担心，他开口问道：“您还好吗？”

斯塔尔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累。”

他觉得累死了。

在会客室里，他说完那句话后，雷诺反而更严肃地批评他别说这种丧气话，像他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学生肯定活得特别久，这是他作为元帅这么多年总结出来出来的经验。

斯塔尔一时竟分不出来他到底是在安抚还是在骂。性命这东西，也不是个人说了算的啊。

艾露里有点担心他，“累的话，您可以睡一会儿，我会尽量开得很稳。”

斯塔尔摇摇头，他不想睡，也睡不着。

艾露里想了想，打开了音响，他发现斯塔尔的悬浮车歌单全都是轻音乐，想来听听音乐应该能舒服一些。

斯塔尔闭目养神，任由音乐声带走脑子里一些杂念。

三分钟的一段音乐播完，自动跳到了下一首。

一段极其熟悉的旋律在二人耳畔响起，斯塔尔睁开眼，微微皱起眉头，艾露里则显得有些兴奋。

他发现斯塔尔真的很喜欢这首歌，这让他多少感到一些共鸣。

“我知道这首歌，这是《康莱雷拉的夜晚》，它的歌词写得也很美，很老的歌了。”

康莱雷拉是卡帕3号的一个小镇，镇上的虫捕鱼为生，镇子很小，小到除了歌名以外几乎没什么人听到过它。

据说他的背景故事是这样的：在帝国刚刚建成的混乱年代，一对刚完婚的恋人因战争不得已分开，留在镇子里等待雌虫回来的雄虫作下了这首曲子。

说来也可笑，由于这个背景故事太纯爱了，几乎没有虫会信。普遍认为被留下来的雄虫肯定会另寻新欢，这更像是雌虫自作多情写出的歌。

“你知道这首歌？”

“是的，我以前学过。其实它是一首怀念故乡的歌，而不是星网上说的情歌。”

喜欢的歌曲被蒙上情爱的纱影这件事，让艾露里很烦恼。

斯塔尔看着他一本正经科普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他把脸转回去，用指背抵着面颊。

“我知道。我的一位朋友跟我提过这件事，他同我说，那儿有一眼望不到边的海。”斯塔尔垂下眼帘，“那时候我们还很小，我与他约定长大以后，一起去看海。”

“后来呢？”

“……后来，就像无数个俗套的故事一样，一场意外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我有时候会想，他说的那片海到底存不存在。”

现在想来，童年的约定，就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罢了。

也许对方并没有当回事，如果是雌虫的话，对方一定会在家庭的督促下早早地承担起了家业。

要么是个与海生物搏斗的渔夫，要么是个忙着售卖海产的企业家，而不是一直记挂着一个连名字与性别都不知道的幼崽。

一旦想明白其中的真实性可能不足百分之一，斯塔尔便会产生一种深深的苦涩感。

帝国太大了。

大得即便跨越了十几年也没办法去往童年的约定之地。

更何况，他不敢迈出那一步。

“存在的。”艾露里突然说，“那里真的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海，我小的时候，常会坐在沙滩上听海浪拍击礁石声音。”

斯塔尔扭过头，“你也是出身于那里？”

“是的，阁下，海水很清澈，入夜后，星星就像掉进去似的。”艾露里轻声说，“每当我被雄父打骂的时候，都会去那里散心。看着宽阔的海，心情也就没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