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又何必如此,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休妻,难不成喜欢吃回头草?”
“……”
她稍作停顿,方才念出龚具仁名次,“文试第二名——城门候龚具仁。”
“接下来,便是文试第一名……”话未说完,就被沈泾阳出声制止,“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沈泾阳,这时维持秩序的衙役也认出是大司马,忙上前行礼,恭敬道:“参见沈大人。”自觉让开路,让沈泾阳和一干家丁走向擂台。
第113章守得云开
在尹妤清开始宣读名次时,沈泾阳刚要下马车,他站在马车上眺望擂台,看沈倦赫然站在台上,又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胆战心寒,虽没听到沈倦名字却已猜到是她赢了文试,不得不出声制止。
没了衙役围起的肉身防线,沈泾阳畅通无阻,大刀阔步穿过人群,急奔擂台,气喘吁吁地冲向台阶,一面疾走,一面侧头催后面的家丁:“快跟上。”
“阿父,你怎么来了?”沈倦看沈泾阳来势汹汹,忙快步走到他跟前,双手张开挡住去路,不愿沈泾阳再往前踏一步。
她还没听到尹妤清当众宣布她的名次,历尽千辛万苦取得的结果还没正是盖章定论,不能让他搅黄。
沈泾阳横眉瞪了沈倦一眼,推开她,“逆子,看看你干的好事,回府再收拾你。”随后走到尹厚蒙面前,对他作揖略表歉意,道:“尹大人着实对不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尹厚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里含霜,明知故问道:“大司马,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沈泾阳转身扫了一圈擂台下围观的百姓,众人正齐刷刷盯着擂台,不禁叹了口气。他先是出声制止,又带人一干家丁登台,十有八九都认定他是来惹是生非,让尹厚蒙下不了台面的,若是处理不妥当,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意识到等下所言或多或少有损两家和气,他和尹厚蒙同朝为官,又是同属太子一派,明面上自然不能闹得太难看,他凑近尹厚蒙,将人拉到一旁,小声道:“实不相瞒,沈倦已和柴家小女定下婚约,不日即将成婚,尹府招婿何等重要,怎能让我这上不了台面的逆子,坏了尹家喜事。”
闻此言,沈倦和尹妤清同时看向对方,沈倦摇头否认,尹妤清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和失望,冷着脸头看向沈泾阳,急切想知道后续,她知道柴家有心与沈家联姻,却没想到已经走到定亲这步,顿时悲从中来,招亲俨然成了荒唐的闹剧。
尹厚蒙听后,脸色发青,怒目圆睁,奋力甩开沈泾阳,压着嗓子道:“欺人太甚!你们欺人太甚!既然和柴家定下婚约,他又何苦来演这出,安的什么心,非得叫全京都的百姓看清儿笑话。”
“尹大人误会了,沈家绝无此意,是我管教无方,没能看住他,趁名次还没公布,不如就……”沈泾阳欲言又止,看着尹厚蒙逐渐阴沉的脸,心虚得说不出后面的话。
尹厚蒙猜到沈泾阳要让他开口化解此事,明明是沈家有错在先,却要他们受害方来出头露面,怒意更甚,反问道:“就如何?他连胜三场武试,又赢了文试,台下百姓看得真真切切,你要我掩耳盗铃,告诉他们结果错了,祸是你沈家闯下的,为何要让我尹家来收拾残局,真当我尹家好欺负。”
“我们走。”尹厚蒙拉着尹妤清,便往擂台左侧的台阶方向走,打算让沈泾阳自己向百姓交代。
沈倦紧跟其后忙解释道:“我没有,你相信我。是我阿父瞒着定下的,做不得数,我绝不会做这种事。”
尹厚蒙当即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上,回头呵斥道:“住口!你把我家清儿当成什么人了,一而再再而三戏弄她,给我滚,别在尹府门前丢人现眼。”话落,又拉着尹妤清下台阶。
台下百姓,都踮着脚尖,昂着头,兴奋地朝台上张望,毫不避讳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嘴中念念有词,嘈杂声此起彼伏,而尹妤清却听不见,只觉得一瞬间,天地寂寥无声,渐渐地眼睛失焦,仿佛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镜片,周围事物开始扭曲粘连在一起,分辨不清形状和颜色。
多日来的期待顷刻间荡然无存,无尽的绝望和无助充斥在心头,幻变成无边无际的深渊,正一点一点吞噬她仅存的意志。她分不清是心累还是身累,身体像被抽走了魂魄,留下一副空荡躯壳,任由尹厚蒙拉着走。
自以为思虑周全,做到百密无一疏,方才沈倦文试获得第一,为她欢呼雀跃还历历在目,那刻,她真以为往后余生,迎接她们的只有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那一瞬间,充满对未来无限憧憬和希冀,幸福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美梦,好像黑夜里明月繁星要摘下来,也只是抬手间的事。
一路走来,不断清扫障碍,以为守得云开终见月明,不料父辈的阻拦日益加重,在今日彻底抖落漫天繁星,留给她望不见尽头的黑夜。
沈柴两家联姻,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她沉睡不愿醒的美梦,放妻书一语成谶,她和沈倦当真要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沈倦鼻子一酸,她不知为何两相情愿,却还要受到这么多不公和阻碍,见尹妤清魂不守舍,眼眸没有光彩,强忍着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知道她是信了沈柴两家联姻,紧跟上前,急忙擦掉脸上的泪水,不想被尹厚蒙看见狼狈模样,本就对她不满,若是见此情形,怕他认为自己是个遇事只会哭哭啼啼,没有半点担当的人。
她一面走,一面解释:“姩姩,你别当真,我阿父所言均是假的。我今日出门时都未听及此事,定是我阿父为了不让我成为尹府赘婿才扯的由头。尹大人,我对姩姩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绝不敢戏弄她,也不会辜负她。”
“住口!你不配叫她姩姩。”尹厚蒙怒指沈倦,“多说无益,你走吧,别叫此事闹得太难看。”
此时沈泾阳也跟进尹府大门,“尹大人,府上人多眼杂,不如寻处安静地说话。”
进了府,没有那么多人盯着,尹厚蒙也不再刻意伪装,大声回道:“没什么好说的,你将他带走,我自会处理。”
毕竟有求于人的是沈泾阳,他只能压着怒火,耐着性子道:“招亲比试一事陛下知晓,如今我这逆子拔得头筹,实属我管教不严,没能拦住他,才惹了这么大祸,尹大人还是出去给众人一个交代,就说看错了,第一名不是沈倦,再将第二名提为头等,如何?”
“你把我尹厚蒙当成什么了?我岂是言而无信之人。”尹厚蒙放开尹妤清,把她挡在身后,不愿沈倦进一步接触,“离她远一点!”
“尹大人,你不愿意把姑娘嫁入沈府,煞费苦心搞了这出,沈家如今和柴家也有婚约,就此作罢对咱们两家都好,为何还要纠缠不清。”
“沈大人,难不成是我架着刀把他绑来的?是你家纠缠不清,是他恬不知羞。”
“尹大人,慎言。”沈泾阳见尹厚蒙软硬不吃,一时半会儿难以松口,沈倦留在尹府只会添乱,决定先将她押解回去,他留下来商量如何妥善处置,扭头对站在身后的钟祥说道:“钟祥,先把他带回府去。”
沈倦往后左侧挪了几步,急声回道:“我不走,我为何要走。”
“尹府是招赘婿,你听清了吗?”沈泾阳压低了声,怒意喷泄而出,到了此时沈倦还执迷不悟,让他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