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武七年,十二月。
“讲和?二分天下?先打北蛮人?”君桓将信件往桌上一甩,冷笑道,“他凭什么和朕来谈条件?”
再有不到两月,他便要二十三岁了,当年齐雁封出征大捷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四岁,他已经快要赶上当初的对方了。
而他与齐雁封,自五年四月一别之后,也足足有两年又八个月没再见过了。
窗外寒风凌厉,京师刚下过第二场雪,君千凌这封从豫章送来的所谓的求和信,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从容,正因为西江王也清楚虽然如今局面依旧僵持,但北疆局势却并不乐观,君桓不见得比他拖得起,他才会提出“二分天下,共御外敌”的策略。
他看得也没错,吴夜自临洮一战后,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在养,却总不见好,如今又到冬天,身体就更差劲,能掌兵,却不能亲自上阵,而杨伯川自得知杨英在安定战死、尸骨无存的消息后,一夜之间白了头,曾经持重的老将如今已是积劳成疾,在北风中摇摇欲坠,全凭一口气强撑着,为了护住儿子曾用命守过的疆土。
如今北疆最能打的,居然是那个小将叶枫,或者说,叶洛瑶。
君桓自临洮解围后就从吴夜那里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女子带兵上战场的消息还是太过惊世骇俗,是以君桓暂时并未宣布对方的身份,只是暗中跟叶尚书通了气,好叫他知道自己女儿如今到底是去了哪里。
叶洛瑶确实是惊才绝艳,数次夺城袭扰,和北蛮人在北方的战线上反复拉扯,可她毕竟太年轻,经验也少,还没学会一个真正的统帅的稳健,却被迫要背负起整条北线,在这种境况下,北面其实已经快到极限了。
若是杨英还活着,如今必然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思及此处,君桓便觉得心里发堵,他撑着额角,目光又转向南方那张被画得凌乱不堪的舆图。
君千凌看的没错,楚军的局势并不好,只是西江王自己内部难道就是铁板一块吗?凤知韵自沅陵大败后,便被君千凌从北线撤回,他和北蛮的合作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基本名存实亡。
巫蛊一族作为这场叛乱中最神秘的一方,迄今为止都没有表现出太多主观的意愿,似乎就是君千凌手中的一把好用的刀,而西江王阵营的那位军师方平则正相反,他对整个局势的掌控欲极强,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李冲云……
这个人的位置也很微妙,尹琛专门派人去查过他,玄羽卫最后的调查结果显示,李冲云早年在江南曾卷入过一桩很惨烈的冤案,他被人指奸淫掳掠又杀人全家,名声扫地,最后是有人幕后替他平反,才还了他清白,而如今看,这位幕后人很有可能就是君千凌。
那么李冲云如今追随对方,则极有可能就是在报当年的恩情。
君桓冷笑了一声,又想到了另一位报恩的人,君千凌似乎很懂得如何给对应的人拴上对应的链子,不管是恩还是权。
也正因如此,这个至今都看不出深浅的凤知韵就极有可能成为对方阵营最大的变数。
……
豫章。
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遂安城破和杨仲晨身死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君千凌这里。
据军报所述,杨仲晨原本可以撤退,但他最终没有走,江淮与其在城楼上对峙了约么半炷香的时间,最后一剑斩下了他的头颅。两人在对峙期间究竟说了什么,君千凌不知道,他只知道杨仲晨手里那把重剑落英被江淮收了回去。
方平在一旁叹了口气,主动道:“王爷倒也无需忧心他对江容怀说些什么,他在齐雁封身边潜伏了五年,但归根结底是王爷的人。”
“老子倒觉得他活该,”李冲云粗着嗓门,声音震得案上的茶盏嗡鸣,“事情办了,刀子都捅完了,自己却在那里扭扭捏捏,好像又没脸见人家了一样,我看了心里来气!他要真觉得自己对不起齐雁封,大可以报完王爷的恩就自戕!不知道做出那种模样来是要给谁看。”
“死者为大,”方平微微蹙眉,“李兄慎言。”
“本王知道他心里别扭,”君千凌坐在主位上,指尖摩挲着折扇的扇骨,淡淡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要报我的恩,又对齐非有愧,这份两难我一直看在眼里。军师说得对,他的性格,不会说什么,此次估计也是自己动了念头,要死在江淮手里……罢了。”
君千凌换了话头:“如今更值得关注的是那小皇帝。他没有理会我们的求和信,但北疆如今局势大家也都看得见,他如今的依仗是齐非在南边的战线,他想要拖,我却不想再拖下去,齐非在这里,变数还是太多。”
何况如今曲亦如和两个孩子多半也在齐雁封手上,虽说他这位老友做不出用妻儿要挟的这种事情,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多半也是齐雁封私自压下了这个信息,可这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