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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桶金（第1页）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淡淡的鱼肚白，整个红星大队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里，村里的公鸡便扯开嗓子，此起彼伏地啼叫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划破了乡村清晨的寂静。

七十年代的农村，日子过得苦巴巴的，日出而作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上工挣工分，家家户户皆是如此。谁要是敢偷懒赖床，少了工分，到了年底分粮，就别想分到一口吃的，只能全家跟着饿肚子。

林晚卿刚睁开酸涩的双眼，脑袋还有些昏沉，外屋就骤然炸起林刘氏尖利刻薄的呵斥声，嗓门大得能穿透薄薄的土坯墙，字字句句都带着戾气：“都死在床上睡懒觉呢？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赶紧都爬起来干活！三丫头，别磨蹭，立马去后院喂猪，再敢偷懒睡懒觉，今天一整天都别想吃饭！”

来了。

林晚卿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她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冷意，动作麻利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打满层层补丁的灰布褂子，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扎成利落的马尾，起身整理好褶皱的衣角，脚步沉稳地往外走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自己无权无势，身体还未完全痊愈，和林刘氏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只会让自己和母亲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现在的忍，不是懦弱，不是退让，而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日后能一巴掌将这些欺辱过原主的人，狠狠扇得抬不起头！

后院的猪圈里，两头半大的黑猪饿得嗷嗷直叫，猪鼻子在石槽里拱来拱去，焦躁地甩着尾巴。林晚卿端起墙角那桶散发着淡淡馊味的泔水，缓缓倒进石槽里，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早起干活的村民都在田地里，后院连个人影都没有，才不动声色地指尖微动。

一滴、两滴、三滴……

清澈温润的灵泉水，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混入泔水之中，瞬间融为一体，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原本还焦躁叫唤的黑猪，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猛地扑到石槽前，疯抢起泔水来，尾巴甩得飞快，吃得狼吞虎咽，比过年吃大餐还要香甜，短短片刻就将一槽泔水吃得干干净净。

林晚卿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她比谁都清楚，灵泉水养出来的牲畜，不仅生长速度远超普通牲畜，肉质鲜嫩紧实，还能增强抵抗力，从不生病，长得膘肥体壮。

等到年底，这两头肥猪，就是她脱离林家、带着母亲单过的第一笔硬底气！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她不急，空间在手，天时地利都占尽，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积攒资本，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力量。

喂完猪回到屋里，所谓的早饭早已摆上破旧的木桌，稀得能清晰照见人影的玉米糊，清汤寡水，半点儿粮食的浓稠感都没有，搭配的咸菜又咸又涩，齁得嗓子疼，桌子上连半点儿油星都看不见。

这样的饭食，在林家已是常态，能填饱肚子就已是奢望。

大房堂姐林翠花端着碗，手里啃着干硬的窝头，眼角余光斜睨着坐下吃饭的林晚卿，嘴里阴阳怪气地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晚卿听见：“有些人真是摔了一跤，倒把自己摔金贵了，起得这么晚，真当自己是城里的大小姐呢，还得全家人等着伺候。”

换做以前的原主，听到这话只会低着头，默默忍下委屈，不敢有半句反驳。

可现在，林晚卿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懒得接话，更懒得和这种跳梁小丑浪费口舌。

她端起碗，几口灌下清淡的玉米糊，拿起桌上一小块杂粮饼，快速吃完，擦了擦嘴角，转头对着身旁的周桂花，不动声色地飞快递了一个安稳的眼神，随即压低声音，语气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娘，我上山砍柴去。”

周桂花瞬间心领神会，连忙轻轻点头，心里却满是担忧，粗糙的手心悄悄攥紧了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叮嘱：“路上千万小心，别往深山里去，千万别跟人起冲突，办完事早点回来，别让娘担心。”

林晚卿刚应下，一旁啃着硬窝窝头的林刘氏，立刻抬眼扫了过来，三角眼狠狠剜着她，满脸都是嫌弃与不耐，厉声吩咐：“多砍点柴回来，别整天鬼鬼祟祟地偷懒耍滑！咱们林家可不养吃白饭的闲人，别想着出去瞎晃悠！”

林晚卿神色平淡，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背起墙角空荡荡的竹背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家大门。

走出村口，确认身后没人跟踪，她并没有按照所说的那般上山砍柴，而是转身踏上了去往公社小镇的乡间小路，脚步轻快，快步疾行。

足足走了近四十分钟，脚下的泥土路渐渐变成平整的土路，远处错落的房屋多了起来，公社小镇终于出现在眼前。

一九七二年的公社小镇，处处透着朴素，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气息。一条笔直的主街贯穿全镇，供销社、粮站、邮局、公社大队部依次排开，建筑都是朴素的土坯房、砖瓦房，街上行人稀少，个个穿着素色的补丁衣裳，步履匆匆，偶尔有一辆牛车缓缓驶过，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空气里飘着煤油、干菜、泥土混合的味道，这是属于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独有的、贫瘠又真实的气息。

林晚卿站在供销社门口，抬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压下心底的思绪，轻轻推开供销社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

柜台后的女售货员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穿着一身挺括的蓝色工装，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瓜子皮随手吐在地上。她抬眼随意扫了林晚卿一身破旧的补丁衣裳，眉眼间立刻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傲慢，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敷衍又刻薄：“买什么？赶紧说，别耽误我休息。”

“同志，我买东西。”

林晚卿语气平静，神色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对方的轻视影响。她缓缓放下背上的背篓，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粗布手绢，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