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都没怎么吃。”她说。
云玖汐没有动。
池柚柠等了片刻,听见对面的呼吸声变重了。她抬起头,看见云玖汐垂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
她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挡在身后过。不是同情,不是小心翼翼绕开她伤口然后沉默不语的那种陪伴,而是直接站在她前面,用一句“你要一起吗”就把人请走了。
云玖汐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正努力憋着不让它们掉下来。那泪不是因为楚玉那些刺耳的话——那些话她听了太多遍,早该麻木了。
“你怎么……”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哑,“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是在质问,而是真的困惑。这个认识只有一天的人,什么都不了解,却就这样站在了她前面。她不明白池柚柠凭什么这样做,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而想哭。
池柚柠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不太知道,”她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觉得,一个人不想说的话,不该由别人替她说出来。”
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而且你是我朋友。”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事实。
云玖汐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枚荷包蛋。蛋黄已经完全凝固了,安静地卧在面条中间。她把筷子拿起来,夹起一箸面,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嗯。”
池柚柠看着她把那箸坨掉的面送进嘴里,自己也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碗。
面条确实已经坨了。但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晴了,阳光从店门照进来,落在桌角。云玖汐握着筷子的手,指节似乎不那么用力了。
当天晚上,池柚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面馆里的画面。楚玉那些话里藏着的东西——“法院”“你妈妈”“官司”——像几片拼图碎片,零零散散地漂在脑海里。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拼在一起了,但又差那么一块。
她起身去客厅倒水。母亲已经睡了,茶几上还摊着几份文件,是那个调解节目的案情简报。她端着水杯准备回房,余光扫到纸面上一个名字,脚步就定住了。
云玖汐。
她放下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几页纸,一页一页地看。客厅很安静,只有钟表滴答滴答地走。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文件放回原处。
云飞。徐悠。离婚案。
她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打开和云玖汐的对话框。两个人今天刚加的好友,聊天记录还空着。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明天去吃甜品吗?我知道有家店的双皮奶很好吃。”
没有提及任何别的。没有说她知道了什么。只是把明天的约定,提前订好了。
几秒后,屏幕亮起来。
“好。”
池柚柠看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