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池柚柠坐在后面时,经常看到她这样写字:笔尖还在动,但速度慢了,力道轻了,像是一部分注意力被分到了别的地方。那时候她不知道云玖汐在听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她在听前面的人。
池柚柠转回去,把橡皮放在桌角,和那颗牛奶糖放在一起。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刚才写的那页笔记——字迹潦草,好几处写到一半又涂掉了。
她想,云玖汐大概都看到了。这个念头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完全是不好意思。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后来她发现,坐在前面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以前是用眼睛确认云玖汐还在那里。早上一进教室先看她的座位,课间接水回来瞄一眼她的背影,体育课分组时在人群中找她的马尾。
现在眼睛用不上了——她总不能每隔五分钟就转头往后看一眼,那样太刻意了。
她只能靠听。听后面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沙沙声是她在写作业。听后面翻书页的声音——翻页声是她在看课本。听后面偶尔轻轻咳嗽一声——咳一声可能是空调太干,也可能是她在清嗓子,也可能只是嗓子痒。
她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在意那些声音。每一个从后面传来的细微声响,她都能在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云玖汐此刻正在做什么。
她学会了另一种等待。
以前是在校门口等,在食堂等,在操场上等。现在是在声音里等。等后面的笔尖敲两下,她就知道云玖汐也没在听课,也在想别的事。
她会在心里默默地想——她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想中午食堂吃什么,是不是也在想周末去哪里,是不是也在想坐在她前面的那个人。
有一天上课,池柚柠盯着黑板,忽然感觉后颈有一道视线落下来。
和以前她看云玖汐的时候一样——温热而固执,像一小片阳光贴在后颈上。
她以前经常在云玖汐后面这样看她,看她的后颈、碎发、衣领边缘那一小截皮肤。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的目光是什么感觉,但现在她知道被看的人是什么感觉了——先是后颈微微发热,然后那股热从后颈蔓延到耳根,然后蔓延到脸颊。
不是被火烤的热,不是被阳光晒的热。不烫,但是持续的、不散的、让人无法忽略的。
她的笔在纸上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原来被人在后面这样看着是这种感觉。原来自己以前每次看云玖汐的时候,云玖汐都能感觉到。
她想起那些日子——她在云玖汐后面看了她无数眼,课间看,午休看,体育课看,老师说重点的时候假装在看黑板其实在看她的后脑勺。她一直以为云玖汐不知道,或者知道但没有在意。
现在她知道她错了。
云玖汐一定感觉到了,每一次都感觉到了。只是她没有回头,就像自己现在也没有回头。
她们之间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一层空气,还有两个人都假装不在发生的注视。她在心里把那本无形的记事本翻开,在“云玖汐耳朵会红”旁边加了一行字:我也会。
下课之后她转过身。
云玖汐正低头把课本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眼珠没有动——那是假装的看,她认得出来,因为她自己也这样做过很多次。假装在看书,其实所有注意力都在前面那个人身上。
“你刚才在看什么?”池柚柠问。
云玖汐没有抬头。“看你写字。”
池柚柠愣了一下,“看我写字干嘛。”
“你写字的时候会把笔帽咬在嘴里。”
池柚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笔帽上有几个浅浅的牙印。她赶紧把笔放下,脸有点红。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不对,她大概知道自己有,但是没人告诉过她。咬笔帽这种事,没人会专门去看,更没人会专门来告诉她。
“咬笔帽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