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带走的是她体内的太阳本源,而她,被裹挟着一起拖了出去。
太阳星在她身后炸开。不是真的炸开,是她的感知断裂了。那种从出生起就包裹着她的温暖,忽然消失,像有人把她的皮肤剥掉了一层。她看到太阳星在远去,看到那颗恒星的光芒还维持着表面平静,但核心已经出现了一个黑洞般的缺口。
她在罗睺的虚空中穿行,周身是令人窒息的紫黑色。那股贪婪的气息依然缠着她,像蛇一样沿着灵脉攀爬,一寸一寸地蚕食她仅存的太阳真火。
然后杨眉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手指,是空间本身在折叠。杨眉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罗睺开辟的虚空通道,猛地一拧——空间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像一面镜子被锤子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纹里都涌出混沌的灰白色光芒。那是时空裂隙,洪荒天地间最危险的东西——连结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空。
罗睺发出一声低吼,终于有了怒意:“杨眉——!”
杨眉没有回应。空间在两人之间坍塌,罗睺被迫松开了对她的牵引。她感到那股缠在灵脉上的力量骤然消失,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她正朝着最大的一条裂隙飘去。
不,不是飘。是吸。
时空裂隙像一张嘴,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灵力、光、声音,都在往里坍缩。她拼命想稳住身形,可体内的太阳真火已经被罗睺抽走大半,她连化形都快维持不住了。
她伸出手。不知道在抓什么。也许是太阳星的方向,也许是帝俊每次渡来的那道暖流,也许只是虚空本身。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比刚才更冷,冷到骨头都在发疼。
“大哥……”她喊了一声。声音被裂隙吞掉了,连回声都没有。
金乌的本能在体内发出最后的嘶鸣。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太阳真火那种温暖的金,而是濒死时燃烧本源的炽白。像一颗小小的恒星在坠落途中做最后的闪烁。
裂隙在她周围合拢。
最后一个画面,是太阳星。
很远很远,远到只剩一个光点,悬在洪荒天穹的最高处。她看了它很久,久到眼眶发酸,久到那个光点也模糊成一团暖色的雾。
然后她想起太一说的那句话。
“你醒的时候能暖和点。”
可她现在好冷。
光消失了。所有的一切——紫黑的雾、坍塌的空间、混沌的灰白——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像沉入深海。
她在坠落。
这一次没有灼烧感了。身体轻得不像话,太阳真火几乎熄灭,只剩下心口一点微弱的温度,像一粒将灭的余烬。传承记忆在意识深处翻涌,模糊的画面闪了又闪——帝俊的背影、太一的笑声、太阳星核心永恒的灼热——然后一闪,全暗了。
她在虚空中下坠,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千万年。时间和空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她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自己的心跳。
还在跳。
还在。
——然后她感到了另一种力量。
不是太阳真火,不是罗睺的贪婪,也不是杨眉的折叠。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法则,温厚、沉稳,像大地,又像天幕。这股力量接住了她——
有人抱住了她。一双臂膀,宽厚而平稳,带着不属于太阳星的温度。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古老而深邃,像是存在了比洪荒更久远的时间。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清一个轮廓。长髯、冕旒、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辨认,还有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碎在了喉咙里。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如洪钟,却克制着放得很轻:“三足……金乌?”
她来不及回答。意识终于撑不住了,黑暗涌上来,像潮水淹没了最后一点光。
她坠入了那个人的怀中,坠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太阳星,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