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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

清晨一早，伴随着第一声鸡鸣，樊微兰利落地翻身下床，还不忘“咚咚咚”地敲醒兄长。当林有容睡眼惺忪地出来洗漱时，惊讶地发现妹妹已经打扮整齐：杏色的裙衫配上柳绿的褙子，整个人俏生生的，连头上的小发包都别了一朵小绢花。

林有容忍不住想捏捏那小发包，就被樊微兰推去刷牙。这次买的牙粉似乎加了不少薄荷和白芷，辣得她彻底清醒了。

等终于收拾完毕，方叔已经驱着驴车等在门口了。方叔原是林父的侍从，之后成亲赎身成为林家的佃农，为人厚道朴实。樊夫人不欺压佃农，方叔也不偷奸耍滑，常常来帮主家修漆房屋、进城采买，当然会得到报酬。

刚醒的樊夫人穿着半臂靠在门边，目送两个孩子出发，不忘嘱咐她们早点回家。

坐在方叔的驴车上，樊微兰晃着腿，大声说：“方叔叔，请一定驶快一点哦！”

坐在前面的汉子憨憨一笑，连忙说好。

她们出发的很早，天边微亮的的日出还泛着一丝冷意，远山还浸在淡青的雾里，林有容甚至感觉衣襟沾了点点晨露。

身边传来妹妹轻哼的歌声，林有容没听清是什么曲子，决定眯眼睡会儿回笼觉。

“阿兄阿兄，要到了！”

林有容猛然睁眼，发现自己刚刚竟然靠在樊微兰肩上睡着了，赶忙起身说：“我睡了多久，微兰你肩膀酸不酸。”

再一看，天色彻底蔚蓝，太阳已经高悬，发着柔软的暖光。

“没多久。”樊微兰僵硬地甩甩胳膊，杏眼眨啊眨，字正腔圆地说：“妹妹宽阔的肩膀就是阿兄的依靠！”

哪儿来的酸话，林有容被尬地咳两声，不承认自己心里真的有点甜，无奈地问：“行了行了，直说想吃什么吧？”

还没等樊微兰掰着手指报菜名，方叔的声音就响起：“少爷，小姐，我们到了。”

县里的两条主街不方便驴车行驶，方叔先去停车，而后还要把家里种的李子借摊贩卖，于是先行离开、约好正午再见。两人挽着手往前走，热闹的集市在眼前铺展开来。

两侧铺面都已开张，甜咸腥辣香等无数气味混杂，一瞬间冲进鼻腔。行人熙熙攘攘，讨价声、吆喝声连绵不绝。各店的旗子招牌直立，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一时间，五感都被充满，樊微兰左看看右看看，几乎来不及说话。

她上次来集市还是去年年关，被娘和阿兄夹在中间怕走丢，差点被挤扁，都没注意这里竟然是这么繁华这么漂亮的！

米行和谷铺派头最大，简直像官人的宅邸；茶坊也飘香四溢，有的还在门口摆了茶摊，供行人脚夫解渴：江西草茶、双井茶、庐山茶——一壶一壶地摆在桌上。

永和豆腐坊紧挨在一旁，粉头巾的娘子扬声吆喝，什么鲜豆腐、豆干、腐皮应有尽有。樊微兰想看看热豆腐，林有容拉拉妹妹的手，偷偷说她们家附近张娘子卖的更便宜。

布庄消费高，她们只能先去帛铺，里面挂着一架架的苎布葛布、麻布土绸还有棉线，樊微兰礼貌地问店家能不能摸摸锦缎，店家让她小心不要勾丝，指腹触摸到丝滑的面料，小女孩不断发出惊呼。

林有容心疼妹妹出生在北宋——如果在现代，哪怕穷还有聚酯纤维能选呢！但她现在着实没法子，只能买了几匹棉布和当地特产的麻葛，一齐搬回驴车上。

走过染房、药铺、香烛铺等等，她们进了一家苗氏杂货铺。这店生意极好，店小二肩上挂了一条面巾子，对每个来宾笑脸相迎，同时不忘手里的活计。

林有容去挑货，樊微兰好奇地绕着货柜仔细打量。

店面门口摆着一框框的烛、柴炭和蜡块。后面一架子摆满了各种木器和竹器：桌、凳、桶、盆、竹篮、竹席、斗笠甚至还有蓑衣，就像木匠的陈列柜。左侧仿佛搬来了半个铁器铺，摆着刀剪、锅和铁钉，还挂着不少农具。

“阿兄，这都是些什么呀？”见兄长买好东西走回身边，樊微兰问。

“抱歉啊，阿兄只认得锄头、犁和镰刀。”林有容有些汗颜，她在现代就一点不了解，到了古代又成了读书人的“儿子”。本来想给妹妹开开眼界，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小郎君认识这三样已经非常厉害啦！”一个爽朗响亮的声音响起，二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灰裤的大嫂笑眯眯地站在后面，她身量高挑、膀大腰圆，一看就精明能干。“我看小郎君你也是读书人，没像有的书生，一看到农具就捂着鼻子喊之乎者也，对妹妹也有耐心，多好。”

林有容对这番表扬颇感不好意思：这时代对普通男人的要求竟然低到这个地步了，让她什么也没做都能被夸赞。

樊微兰却很自豪，脆生生地感谢道：“谢谢大嫂。我兄长自然是最好的。”

“哟，大大方方的。妹妹也真是可爱又懂事。”那大嫂乐呵呵的，弯下腰问女孩：“你们来买什么呀？”

樊微兰歪头想了想，一个个数着：“皂角，豆面，还有调料，盐、糖、酱和豆豉都要。”

“买调料吗？”大嫂挑眉，林有容点点头，她突然大笑着拍拍腿，“那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全金溪就属我们家调料最齐全，连仙客来百味居都是来我这儿进的。栓子！”那挂着汗巾的店小二一溜烟跑过来，“带客人去选选佐料。”

林有容和樊微兰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大嫂竟然是苗记杂货铺的老板。

店小二殷勤地把她们领到佐料台，那里摆满了瓶瓶罐罐。林有容分不清也看不懂，每次都是喊人称了盐走，只听他麻利地解释：“客官，咱们家除了清酱还有熟酱，食总管也相当好，”他拿木瓢舀起一勺，樊微兰凑近去闻，被呛得直咳嗽。林有容一瞧，原来指的是米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