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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太阳落山，庭院里仍暖洋洋的。林有容提着一桶井水吃力地走来。

樊微兰蹲在门口的板凳上，将篮子里的干仙草拣去枯枝杂叶。这干仙草，就是新鲜凉粉草晒干，时人通常称呼其为薪草。茎方、叶子像薄荷叶一样小，夏天开着小白花或淡红花，河边一抓一大把。不过她们这次用量少可以自己晒，以后如果生意好，就去草市批发，方便实惠。

见到兄长走来，樊微兰立刻绽出笑容，眼如月牙弯弯。她把干仙草放进桶里，用井水反复淘洗三至四遍，洗去泥沙、草屑，沥干备用。

宋代讲究：草须洁净，方凝清冻。林有容在一旁帮忙，感叹古人的智慧：真不知道第一个发明出仙草冻的人是怎么想出来的时候！

两筐子的干仙草洗净，一下子缩水了不少。樊微兰捏着下巴思索这些能做多少，不知不觉中脸蹭上了灰。林有容瞧她像小花猫，用袖子帮妹妹把脸擦干净。

然后二人把干仙草和剩下的水搬进灶房。把仙草放进大铁锅里，林有容捏着买来的食谱，其中也加入了一些她高中化学的留存记忆，仔细念：“加足量冷水，没过草药三寸。微兰你水加多啦！”

“阿兄是笨蛋。”樊微兰叉腰摇头，“那谱子上用釜，我们用锅；谱子用一斤干仙草，我们用两斤，用水肯定不一样啦！”语罢悠悠叹了口气，笑嘻嘻地说：“哎呀，没有我阿兄可怎么办呀？”

林有容笑呵呵地回应：“没有微兰，阿兄我也不用去卖字了，是不是？”

阿兄竟然还记着仇呢！樊微兰装作没听到，蹲下来往灶下塞了两把干柴——谱子上写：大火煮沸，转文火慢熬。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啦！”樊微兰站起身拍拍手，锅里的东西要熬煮一个半时辰以上。中间还要添水搅动，避免铁锅烧干。如果把家里唯一的铁锅烧坏了，她们俩也不用争卖不卖字了，一齐到姑母那里负荆请罪吧！

“阿兄第一轮守着，我一会儿来接班！可千万要小心哦！”樊微兰叮嘱道，转身准备开溜，结果领子却一下子被拽住了。

林有容一眼识破妹妹的诡计，想去摘花斗草了，可没那么容易。“把你的功课和我的毛诗拿来，一个半时辰，可不能把功课落下。”

“欸？阿兄，不是你说的学则学、玩则玩，做什么事都要一心一意嘛？这种时候怎么能读书呀！”樊微兰感觉天塌了，一转身就扑倒哥哥身上。

“我还说了读书要手不释卷、不舍昼夜呢！今天早上是谁说用了早膳就读书、做完女工就读书、过了晡食就读书、准备好仙草就读书……结果至今纸都没碰呢？好难猜啊！”林有容看着微兰圆鼓鼓的脸颊一点点瘪掉，心肠更是一硬，“你阿兄我也不爱读啊！但万一到时候仙草没卖出两文，我们还把功课忘脑后，你看你姑妈还允不允许我们出门！”

“姑母会允许的，对吧？”樊微兰充满希冀地问。

林有容回以怜悯的眼神。

于是一柱香后，灶台前坐了两个拿着书的人。一个百无聊赖，一会儿掀开锅盖、一会儿翻翻橱柜，上蹿下跳的一刻不停。另一个稳如泰山、目不转睛，不过若仔细观察会发觉她手里的书一页也没翻过。

“微兰啊，你到底干什么呢？”终究是林有容受不了了，放下书说。

“检查一下上次上街买的零嘴有没有被老鼠吃了。”樊微兰打开一包盐焗黄豆，抛一粒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起来

你一天检查八百遍，就算有老鼠也被饿死了。林有容扶额，无奈地说：“好了，别折腾柜子了。过来坐会儿吧！”

樊微兰杏眼一亮，好像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期待地问道：“那阿兄给我讲故事吧！好久好久没听啦！”

“好吧，你要听什么？”林有容如释重负地把毛诗选放一边，看妹妹兴致勃勃地端了两碟子零嘴坐回来，“把芸豆糕放回去，不然你一会儿晚饭吃不下了。”

樊微兰决定暂且放过芸豆糕一回。高兴地点起故事来：“我要听齐天大圣，上回三打白骨精听完了。讲下一个回合吧！不，讲复仇者联盟吧。他们打赢灭霸了吗？”

“他们收集了六颗宝石，安进了一个无限手套。然后打了一个响指，灭霸死了，钢铁侠也死了。”林有容一五一十地说，她上辈子也没仔细看，如果早知道微兰这么喜欢听，肯定要提前把超级英雄的电影都刷一遍。

“什么鬼啊啊啊！咳。咳。咳。”微兰差点被嘴里的烤豆子呛死，林有容忧心忡忡地给她排后背，“上次龙珠也是，怎么老是要收集东西呀？我吃到十个口味的条头糕，能变成金溪条头糕大王嘛？”

“能不能变成条头糕大王我不知道，”林有容笑吟吟地说，“但你一定会变成一头小猪的。”

被妹妹拽着袖子摇，她急忙补充道：“一个原因是方便故事发展，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了传递价值观嘛！你看，一般收集的都是爱、时间、生命……就像我们圣人也讲究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啦！如果有人努力修成这些品德，就能成就一番事业。”

“难说。”樊微兰哼哼唧唧地说，“那几个圣人也没成就什么事业呀！更何况，谁能全做到呢？”

“事业不仅仅是功利意义上的。还有很多别的层面呀。”林有容摸摸妹妹的头，说：“无法实现，不意味着荒唐、更不意味着错误。你看，咱们还想富甲天下呢！虽然可行性十分渺茫，但我们因此开始卖仙草冻，赚个十文二十文，不是已经比原先好很多了吗？”

樊微兰很认真地听完，若有所思。突然一下子跳起来！！

“怎么了？”林有容惊吓问。

“阿兄！”樊微兰气急地跺跺脚，欲哭无泪“锅都要糊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