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向最后一排那个唯一的空位,坐下,打开一本纯黑色的笔记本,再也没抬头。
开学典礼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孟萌被班主任叫去帮忙整理新生资料。等他抱着一摞表格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时,夕阳已经把课桌染成金色。
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靳朕背对着他,正用教室的公共平板快速操作。屏幕上是飞快滚动的代码,和一些孟萌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界面。
“你在做什么?”孟萌放下表格。
“验证一个猜想。”靳朕没有回头,“关于‘灵斐系统’如何处理‘异常善举’的权重。”
屏幕一闪,调出一份档案。正是赵明宇的详细数据页。在密密麻麻的指标中,“社会服务”子项下空空如也,而“风险评估”子项里却有一条红色记录:“暑期行为:未报备情况下参与高风险活动(护城河涉水),扣减潜在安全评分。”
孟萌胸口那团砂纸,忽然变成了冰块。
“看,”靳朕的声音依然平静,“系统不是没记录。它记录了,并给予了负面评价。因为它的核心逻辑是风险最小化与可控产出最大化。无法被量化的‘美德’,在它看来只是无法预估的变量,而变量,需要被抑制。”
他关掉界面,转向孟萌。
“今天典礼上,你看到这条评价时,瞳孔收缩了0。5秒,嘴角下撇了大约3度。这是‘不赞同’与‘无力感’的微表情。你在为一个系统判定为‘低价值’的个体感到不平。”
孟萌后退半步,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你……在观察我?”
“从你站在前排开始。”靳朕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你的行为模式,比这个系统更有研究价值。”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另外,你可能会遇到一点小麻烦。”靳朕说,“因为你今天在典礼上,对我露出了全场唯一一个‘非警惕性’的表情。而在蜃楼学园,对‘异常’表现友善,本身就会被系统标记。”
孟萌一愣:“什么麻烦?”
靳朕没有回答。他已经离开了教室。
麻烦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晚自习前,孟萌被叫到年级办公室。三位老师面色严肃。
“孟萌,有同学反映,你私下对靳朕同学表现出过度关注,并疑似认同他今天破坏典礼秩序的行为。”德育主任推了推眼镜,“你是班长,应该知道,维护学校秩序和系统的权威,是你的职责。”
“我没有……”
“我们调取了监控。”另一位老师打断他,“典礼结束后,你与靳朕在教室有私下接触。而且,你负责的班级风纪评分里,‘对异常个体的包容度’这一项,刚刚被系统自动标黄了——这意味着,你的‘共情力’可能正在导向非理性方向。”
孟萌手心渗出冷汗。他忽然想起靳朕的话——你的共情能力,正在被兑换成廉价的管理资本。
而现在,系统因为这份共情,要惩罚他。
“根据规定,我们需要暂时冻结你的班长权限,并扣除本月一半的‘领袖力积分’。”德育主任下了判决,“希望你反思一下,如何正确使用你的能力。”
走出办公室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走廊空无一人。
孟萌靠在冰冷的墙上,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他因为对一个被系统排斥的新生流露了一丝善意,就被判定为“失职”。
“判定结果:扣分,冻结权限。对吗?”
声音从楼梯转角传来。
靳朕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像等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概率。”靳朕走下楼梯,“当系统发现一个‘高价值个体’与‘异常值’产生联结,它的第一反应是切割。这是所有自洽系统的共性。”
他停在了孟萌面前,递出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平板电脑上显示的一份电子协议,条款清晰,格式冰冷。
《异常值观测与保护临时协议》
甲方:靳朕(观测方)
乙方:孟萌(异常值样本)
条款摘要:
1。甲方承诺为乙方提供必要的技术及情报支持,以抵消因与甲方接触所导致的系统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