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边呢?”
“可能性不大,她对边红旗感觉不太好。”
“这是两回事,”我说,赶紧跑洗手间用冷水洗脸,鼻子又流血了,“你先问沙袖,问清楚之前不要瞎猜疑。”
我洗过脸止住了鼻血,一明的门大开着,他对着沙袖大喊大叫。一明气坏了。我关上门给边红旗打电话。
“沙袖有了。”
“沙袖有了?啊,什么?你说什么?”
“沙袖有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不可能,”我能听到他从**坐起来的声音,“怎么可能?就一次。”紧接着又说,“她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我说完挂了电话。
刚挂边红旗又打过来,边红旗说:“我,明天我过去。你跟一明说,我对不起他。”说了一句就挂了。
这时候我听见一明在叫:“边红旗,我杀了你!”他从房间里冲出来,头发都乱了,在客厅里跳来跳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想了半天才想起要打电话。我把电话按住了。
“你别拦我,我一定要杀了这×××!”
沙袖在屋里安静地说:“跟别人没关系,是我主动的。”
一明抱住我好长时间也没把声音哭出来,他的头在我肩膀上摇来摇去,把眼镜也甩掉了,摔碎在水泥地板上。除了那次他父亲去世,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哭过,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今夜无人入睡。一明在我房间里抽烟,把我一直舍不得抽的两包“中华”烟都抽完了,我也陪着他精神抖擞地坐到了天亮。沙袖偶尔去卫生间,拖鞋经过客厅的声音异常清晰。
第二天一早大家的精神就不行了,我下楼买了早点,他们俩都没吃,也不说话,人都变旧了,老了好几岁似的。一明躺在我的**,两眼半睁着。我告诉他,边红旗今天要来,一明的眼睁大一下就闭上了,眼泪流到我的枕头上。他把枕巾抽出来蒙上脸,又开始了没有声音的哭泣。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对边红旗的即将到来充满愤怒,还是恐惧?我想是兼而有之。这个白天前所未有的安静,天气凉爽,有点儿像深秋,往深处静,往绝望处静。它被安静深埋起来。
直到晚上他们才开始吃点儿东西。我先劝一明,我说你是男人,能承受的要承受,不能承受的也要承受,沙袖还看着你哪。一明一边吃一边流眼泪,他说除了父母去世,他没有这么死过,真跟死了一样。我说什么也别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后去劝沙袖。她抱着膝盖坐在**,两眼发直,我煮的粥放在一边都快凉掉了。
“吃点儿吧,沙袖。你大概不知道,你一直是一明的精神支柱,你垮了,他也就不行了。”
沙袖埋下头,声音沙哑稀薄,她说:“你去看看一明。我吃。”
那天边红旗最终还是没有来。开始我也不希望他过来,但是不过来归不过来,总该给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吧,他是彻底没有音信。我很火,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一个当事人,我觉得他都不地道。晚上我到卫生间里给他打电话,关机。拨了好几次都不通。他在逃避,这让我更火,后悔把他带进这个承泽园来,罪魁祸首是我,完全是引狼入室。
第二天边红旗的手机还是关着,我忍不住去了蔬菜大棚,我来讨伐。他的房门虚掩着,他和他老乡都不在。一股浓重的臭脚丫子味扑过来,屋里比前天晚上更乱,**的书乱七八糟摊了一床。我掩上门,看到旁边一个民工模样的男人在门前引煤球炉,就上前打听。
“你是谁?”他很警惕。
“我是他朋友,上次来过的。”
“哦,”他说,低下头继续引炉子,“昨天被警察抓走了,一起抓了好几个。”
我在炉子前站了一会儿,烟扬出来呛得我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我谢过那人,慢腾腾地往回走。说抓起来就抓起来了。我重新打开他的房门,看了看,又关上。走到大棚的尽头,我看到前天晚上看到的那棵树,是槐树,树下的土堆被掘开了。看来边红旗真的被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