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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帝侧暗线(第1页)

偌大的御书房里,现在一如往常的只有闫公公侍立在赤帝身侧,来禄和小堂分别规规矩矩地候在门外和廊下。冯俊海前来求见的消息是来禄传进去的,只是在二人交谈时,冯俊海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内侍,在他转身进去通传时,还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廊下的小堂。“冯大人,陛下传您进去说话。”来禄的声音低低地从门内传来,却见冯俊海正盯着廊下似乎有些出神,便开口询问:“大人,可是有何不妥?”这一句问话立刻将冯俊海的思绪拽回:“没什么,就是有些日子没休息好,有点恍惚罢了。”说罢,冯俊海向来禄点了点头,接过书记官手中那厚厚一摞供词,便转身跨进了御书房,留下书记官和来禄在门外。来禄看了看走向里间的那个疲惫的背影,又将视线落在廊下的小堂身上,来禄心中顿觉一阵隐约的不安。关紧了门,来禄往廊下靠近几步,朝着小堂招了招手,小堂立刻会意跑了过来:“师父,有什么吩咐?”来禄声音压得极低,为了不让旁人听到,甚至还略俯身一点,俯在小堂耳边低语:“刚才冯大人跟你说了什么?”小堂被这么一问,怔怔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大人什么都没说,就是呆呆地看着我那边。”“就只是发呆看着?”来禄还是有些怀疑,眼角的余光往那书记官身上瞟了一下又问:“他就没有什么表情?”听这么一问,小堂更是茫然:“没有啊,师父,冯大人怎么了吗?”静默了片刻,来禄才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看向身后紧闭的门,好像视线能穿过门去看到里面的冯俊海一般:“没事,许是冯大人今日太操劳了……”可能来禄自己也不知道,那时望着冯俊海的目光有多么尖锐,甚至让背对着他的冯俊海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有如实质的观察。冯俊海心中冷笑一声,脚下丝毫没有放慢,径直走到御前撩袍跪地行礼,将怀中抱着的那一摞厚厚的供词双手呈上:“启禀陛下,凤仪宫所有在押宫人已全部审问完毕,这是汇总供词。其中有些事,臣不敢擅自定夺,特来请陛下圣裁。”闫公公将供词呈放到御案上,赤帝展开第一页便看到那简短的四个字——“瑛萝无供”,不禁皱起了眉头。“冯俊海,”赤帝手指点着“无供”一词质问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冯俊海立刻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些:“是臣无能,这个宫女瑛萝经过三番五次的严刑,都没有开口。”“果真是忠仆。”赤帝淡淡道了一声,冯俊海又再次请罪:“陛下,臣至今未能将在逃的宫女瑛宛抓获,还请陛下两罪并罚。”打从凤仪宫出事当天到现在,一连几日的时间都熬在内宫大牢中审问那些下人,所以他只知皇宫一座宫院起了火,还烧死了几个人,之后皇后崩逝。其实不用再多问些什么,冯俊海也猜得到,起火、死人、皇后崩逝之间的联系,只是他还不知道瑛宛也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这才向赤帝请罪。“瑛宛已经死了。”赤帝冷声开口,不禁让冯俊海心中一惊,更多揣测是否因为自己疏忽,没能抓捕到瑛宛,才至于此,当即便又要请罪,却被赤帝摆手制止。紧接着,闫公公便在赤帝示意下,走到冯俊海身边,将禁宫的事大致与冯俊海说了一遍,冯俊海这才明白,为何抓不到瑛宛了。随即,冯俊海便将审问结果,与他串连起来得到的结论向赤帝做了详细的禀告。在安硕入狱之后,夏婉宁就开始担心事情败露,所以她从那时候起,对摄政王府里的人——也就是宁和——有了动作,只不过那时候夏婉宁只是传话出去,真正去安排执行这些事的人是殷崇壁。结合所有下人、以及夏婉宁身边最近身的那几个宫女的供词来看,夏婉宁是知道漕帮文墨鳅这个人物的,甚至早早就知道了八皇子赤承珏与文墨鳅之间的勾结。但她不说,也不阻拦,只是静观其变,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在将来某一天——事发之日,那赤承珏自然会为赤承玉的前路“让道”。不过有一点,那夏国府的国舅夏楚秦,的确与夏婉宁不和,这些是通过许多下人的供词里看出,因为夏婉宁诞辰之后,留在盛京城的夏楚秦曾遣人递了三四次的帖子入宫,想要面见夏婉宁,但都遭到了严词拒绝。还有一个关键,就是知愉可以模仿别人的笔迹,包括赤帝,造成最严重后果的一件事,就是知愉模仿了赤帝笔迹后书写了一份假的手谕,传递出宫。而那份假的手谕,就正是当时宣赫连回京时,被要求暂留镇国寺的那一道“手谕”。直到这时候,“摄政王宣赫连镇国寺遇袭”一案,才算之完完全全的真相大白了。后来,根据知影简短的一两句话,以及知愉、知素、知云等人的供词得出一件事,那便是所有皇子公主身边至少被安插了两名从凤仪宫出去的宫女或内侍,只是冯俊海并没能审出这些人的名字。,!“此事朕知道,已经派人去查了。”赤帝看着欲言又止的冯俊海,追问了一句:“还有?”冯俊海怔了一瞬,微微抬眸斜睨了一眼闫公公,眼底里的复杂之意,不禁让闫公公心生疑惑。“说。”赤帝低沉的声音再起,这次一不是询问,而是明确知道冯俊海有话却不敢言,所以这是一声喝令。“回陛下,”冯俊海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斟酌了半天,才继续回道:“臣从审问供词中,还查到一个线索……凤仪宫……还安插了皇后的人,在……在陛下身边……”这实在是出乎意料,赤帝没想到夏婉宁竟然早早对自己也留了一手,甚至还安插了线人在他身边。赤帝的目光死死钉在冯俊海面上,声音顿时冷厉,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谁。”只这一个字,便散发出帝王之尊的强大威压,慑得冯俊海心中一凛,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闫公公,又垂下头回话:“回陛下,是……闫公公身边的人——来禄。”这个名字一出,赤帝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视线缓缓从冯俊海身上移到了侍立在侧的闫公公身上,眼底的震惊、狐疑、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痛心,复杂的交织在一起,布成了赤帝眼中密密的血丝。就在这瞬息之间,闫公公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老迈的身躯依旧稳稳立在御案之侧,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他那双在赤帝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一片茫然的空洞。但赤帝也没有等着闫公公开口解释:“闫鹭山,”他低沉的急喝,冷得让人后背发凉:“去把你那个好徒弟带进来!”这低喝声一出,才惊得闫公公回过神来,立刻向赤帝深深躬身一揖,便匆匆快步走到殿门处,一息都不敢耽搁。闫公公一直将自己所在的位置处在赤帝视线可及之内,连门坎都没迈出去,直接将来禄唤进了御书房里。原本跟来禄一起候在门外的小堂,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着闫公公叫来禄进去,本能地迈开步子也准备一起跟进去,却被闫公公挡在了门外。随即,在闫公公的召唤下,两名御前侍卫立刻行至面前,依着吩咐将小堂盯住。被这突来的控制惊了一跳的小堂,脑海中瞬间便有了答案,只得听话的瑟缩在门外等候,眼看着来禄一人跟着闫公公进了御书房里面。“陛……陛下……”来禄似乎心里早有预料,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难免紧张害怕,还没走到里间,便跪在了悬起的帘幔旁:“陛下唤奴才……有……有何吩咐……奴才一定……”赤帝看着伏在地上的来禄,心中翻涌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惊愕。眼前这个小内侍八九岁就入宫做事,到了十岁的时候被闫公公选中,留在身边收做徒弟,闫公公是看他机灵,总想着培养个年轻人,以后多有跑动的差事,也好有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能使唤。到如今已过去五年,虽说也有犯过小小的错误,可大事上从无纰漏,加上闫公公向来都是手把手地教他,使得连赤帝也觉得这小内侍是个懂事可用的下人。可就是这个机灵懂事、乖巧听话的孩子,居然就是夏婉宁安插在赤帝身旁的线人。“来禄,”赤帝沉声开口问道:“朕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姓氏。”来禄急忙俯下身回话:“回禀陛下,奴才姓氏是……”“姓夏吧。”赤帝冷冷道:“你真正的主子应该不是朕,是崩逝的皇后,对吗。”“陛下……奴才……奴才不是……”来禄只听到那一个“夏”字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急忙辩解:“奴才姓赵,幼年家中是穷得没法子了,才把奴才送进宫来的,可奴才从没在皇后娘娘宫里做过事啊,陛下怎么说奴才的主子是皇后娘娘……”“闫鹭山。”赤帝审视的目光落在闫公公身上,吓得他闻言立刻跪了下来:“陛下,老奴在。”“你收的可真是个好徒弟啊。”赤帝这句话,看似是在责怪,实则却暗含着疑心。闫公公连忙叩首:“陛下,老奴不知道啊,老奴五年前去内侍监里选人的时候,全然不知来禄竟是……竟是凤仪宫的人啊……”“师父,您怎么这般污蔑徒儿?”来禄一脸惊慌又无辜地看向闫公公:“可是您说徒儿机灵聪颖,才选了……”“是老奴眼瞎了啊——”闫公公根本不敢抬起头来,只是一味的自责:“老奴也没想到,当年随手挑选的人,竟成了陛下身边最大的隐患,老奴有罪啊!”“师……”来禄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闫公公一声怒喝打断:“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别叫师父,老奴没有你这样的徒弟!”听到这话,来禄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赤帝狠狠磕了一个响头:“陛下明鉴啊,当初内侍监那么多比奴才年长些的孩子,若是真的有人出自凤仪宫,那如何也不可能是年龄最小的奴才啊!就算皇后娘娘真的要培养势力,怎么会挑选奴才这样乳臭未干的孩子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冯卿,你说吧。”赤帝既没有搭理来禄的辩解,也没有看一眼跪地不起的闫公公,只朝着冯俊海虚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来说话。“是,臣遵旨。”跪了许久的冯俊海,这时要站起身来,膝盖还有些僵硬,可还不等身子站稳,就先开口回话。根据冯俊海审问后的口供得知,来禄的确没有在夏婉宁身边做过事,甚至在被选到闫公公身边之前,他都没有在凤仪宫里出现过。可自从来禄被闫公公留在身边之后,进出凤仪宫的次数就十分频繁,特别是在最初的半年里,几乎每隔天,下人们就能见到来禄会跑一趟凤仪宫。只不过来禄是闫公公身边的人,所以他往凤仪宫跑得勤,也没人觉得奇怪,大多都以为是陛下有话传给夏婉宁,所以也没觉得什么,只不过有几个心细的下人发现,来禄往凤仪宫跑得勤快这件事,大约只维持了个月的时间,或是更短,从那之后,往来的频率就比较正常了。下人们虽然只能看到表面上这些事,可知愉那几个贴身宫女却是十分清楚——来禄到凤仪宫,就是向夏婉宁禀告赤帝的动向,以及一些比较重要的朝堂政务。最开始,来禄的确跑得太勤,夏婉宁深觉不妥,若是来禄如此频繁出入凤仪宫,难免叫有心人看出端倪,所以之后便吩咐来禄,若不是什么要事,无需来禄亲自跑去凤仪宫通传,倘若一连十日来禄都未到凤仪宫,那么夏婉宁就会派知影或瑛宛,走一趟夜路,主动去找来禄问话便是。这其中有一件事,终于解开了赤帝的疑惑——为何当初在下旨要处置安硕的时候,殷崇壁当能那么快得到消息抵达长春城。从知愉和知素的口中得知,当时赤帝在御书房对安硕有了判决的第一时间,来禄就让小堂跑了一趟凤仪宫,将“安硕即将被斩首,却祸不及家族”的消息传到了夏婉宁的耳朵里,而夏婉宁在得知后,立刻手书密函,让小堂带给了来禄。如此一来,殷崇壁能在圣旨颁布之前就先行而动,不用多问便可猜到——当时来禄替闫公公去摄政王府给赤昭曦传话,一定是半路上趁人不备支开了小堂,让小堂去太师府传了消息。桩桩件件,那些供词和冯俊海得出的结论就摆在来禄面前,他已经无可辩驳了。“陛下,请传小堂入内问话。”冯俊海看着沉默不语的来禄,以为他心里还在想着怎么为自己解释,于是想要申请让小堂进来当面对质。“冯大人,不必多此一举了。”来禄的声音已经不再颤抖:“小堂才十三岁,经不住事儿,大约您只要瞪他一眼,他就什么都说了。”:()逆风行: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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