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走后,帐篷里一下子空了。
林苏把灶火拨旺了些,就著火光翻开了乌云留给她的那本新书。
书页是粗麻纸裁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密密麻麻记满了药方和脉案。
她靠在铺盖上看了小半个时辰,眼皮渐渐沉了,书从指尖滑下去,整个人歪在毯子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她是被灶火熄灭后的凉意冻醒的。
草原上的天亮得晚,帐篷外面还蒙著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往药柜那边看了一眼,发现装益母草的罐子已经见了底。
上回给东边营地那个肺痈病人连用了七日苇茎汤,后来又给多兰婶的小儿子配银翘散,药篓里的存货被掏得七七八八。
乌云走之前没来得及补。
按她师傅那脾气,回来要是看见药柜空了,又该拿筷子敲她的碗。
林苏把毯子叠好,灌了半皮囊水,背上药篓出了门。
清晨的草原还浸在昨夜的凉意里,草尖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露珠。走不到半刻钟羊皮靴的靴面就湿透了。
她沿著南坡往艾尔莫湖的方向走,南坡的夏枯草上次採得差不多了。
湖西岸那片丘陵地她还没去过,乌云提过一次,说那边长著不少好药,就是路偏,打猎的都很少往那边走。
趟过南坡脚下那条结了层薄霜的小溪时,冰水没过靴沿的瞬间冷意顺著脚踝一路窜上来,冻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岸是一片乱石滩,马蹄踩过的痕跡已经旧了,碎石缝里长著一丛丛矮矮的野薄荷。
她穿过乱石滩的时候顺手掐了一把野薄荷放进药篓。
这东西晒乾了泡水能治嗓子疼。
穿过乱石滩之后视野忽然变了。
脚下的草皮从浓绿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红,往前数百步,地势骤然低陷下去,一道天然的石坡缓缓往下延伸。
空气变得湿润起来,带著温热的潮意,中间裹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有硫磺,那附近肯定有温泉。
温泉边上的草药药用价值很高。
林苏沿著石坡往下走了几步,脚底的石头踩上去温温的,不像草原上那些被风吹得冰凉的岩石。
雾气从石缝间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没过多时就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她伸出手在雾气里划了一下,白汽在她指尖散开又合拢。
能见度不到三臂远,脚下的石头又湿又滑,每走一步都得先用脚尖探一探。
她在雾气里摸索著往前走了一段,忽地一脚踩进一洼浅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