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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北府兵(第1页)

建康城的八月,热得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小江的水面泛着浑黄的光,日头毒得厉害,晒得岸边的柳树叶子都蔫头耷脑的,一片片卷起来,像是被火燎过似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混着河泥的臭味,黏糊糊地贴在人的皮肤上,擦也擦不掉。偶尔还有几声蝉鸣从柳树上传来,有气无力的,像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叫得人心里发慌。可比起这天气,更让人发慌的,是从北边传来的那些消息。秦人百万之师,已经在洛阳汇集了。那个叫苻坚的氐酋,亲自带着大军,要打过江来。有人说秦人的兵马多得数不清,从洛阳到淮北,营帐连着一片,把地都盖满了。有人说秦人的前锋已经到了项城,离寿阳不过几百里。还有人说,秦人的战船已经在淮河里了,桅杆像林子一样密,把河水都遮黑了。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消半日便传遍了建康城的大街小巷。朱雀航南,长干里一带的商铺,好些已经关了门卖布匹的刘掌柜把存货搬空了,装了十几辆牛车,天不亮便出了城,说是往南边去,投奔亲戚。卖胡饼的摊子也少了大半,只剩下三两户还在撑着,生意却冷清得可怜,一整天也卖不出几个饼。街上行人匆匆,都低着头走,谁也不看谁。偶尔有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着什么。乌衣巷里,那些高门大户的门关得更紧了。往日里车马络绎不绝的谢府、王府,如今门前冷落,只有几个老仆坐在门房里打盹。偶尔有一辆车马从巷子里出来,也是匆匆忙忙的,蹄声嘚嘚,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台城里的气氛,比外头更加凝重。太极殿西侧的值房,是谢安平日处置军务的地方。这间屋子不大,朝北开着一扇窗,窗棂雕着莲花纹样,糊着细绢。窗外种着几竿修竹,被日头晒得蔫蔫的,叶子卷成细筒。谢安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好几日了,案上的军报堆得老高,每一份都用朱笔批过,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不含糊。他此刻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份刚送到的军报。军报是谢玄从京口发来的,只有寥寥数语——“北府兵四万,已整装待发,即日西进。”他把军报看了两遍,搁在案上,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汤已经微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他却像是没尝出来似的,只望着窗外出神。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衫的中书舍人探进头来,低声道:“中书监,陛下遣散骑常侍徐公来问军情,人已在宫门外候着了。”谢安放下茶盏,点了点头:“请进来。”片刻后,徐邈走了进来。他生得一副敦厚长者的模样,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忧色,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仍努力保持着一点笑意。他走到案前,向谢安叉手行礼,恭声道:“谢公,陛下问,秦人大兵压境,朝廷当如何应对。陛下说,这几日夜里都睡不安稳,一闭眼便梦见秦人的兵马过了江。”谢安听罢,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着莲花纹样的窗。一股热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竹叶的苦香,还有远处隐约的蝉鸣。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外头那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天空,缓缓道:“仙民(徐邈),你回去禀报陛下,兵马调度,粮秣筹集,谢安与尚书台诸公,已然办妥。秦人虽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各州郡兵、诸部胡人,号令不一,各怀心思。我大晋以精兵御之,未必不能胜。请陛下宽心,静候前线儿郎捷报便是。”徐邈站在那里,听着这番话,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些。他叉手应了,正要转身出去,谢安又叫住他。“仙民。”谢安转过身来,凝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告诉陛下,臣谢安,必不负陛下所托。”徐邈深深叉手,倒退着走了几步,这才转身,大步走出值房。他走后,值房里又安静下来。谢安重新在案前坐下,拿起那份军报又看了一遍。窗外那几竿修竹在风里轻轻摇摆,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书。又过了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这一回是王献之。他那张清隽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凝重。他走进来,向谢安叉手行礼,在案侧坐下。“谢公。”王献之开口,声音不高:“豫州刺史桓伊率一万兵马自历阳出发,往东城开拔。龙骧将军胡彬率五千水军,业已自淮阴沿淮河西下。”谢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王献之又道:“石奴公(谢石)那边……”他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难色:,!“檀玄将军的兵马还在浔阳,陶隐将军的兵马还在会稽,戴熙将军的兵马还在吴郡。三人遣人来报,口径都大同小异,不是部伍爆发瘟疫,便是器械尚未整修完毕,总之可还需要一个半月以上才能率军赶来。石奴公在建康等了好几日,急得不行,可那三位就是扯皮不动弹。”谢安听罢,面上仍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茶汤早已凉透,入口苦涩,他却慢慢咽了下去,像是在品什么好茶似的。“檀玄、陶隐、戴熙。”他缓缓念出这三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太和四年(369年),檀玄曾跟桓温北伐,打过几仗,还算勇猛。但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陶隐和戴熙,貌似没打过什么硬仗。”他搁下茶盏,抬起头,望着王献之:“子敬,你说他们真是因为突发瘟疫或者器械不足而未至吗?”王献之没好气道:“哼,依我看,多半是秦人号称百万,倾国而来,他们怕了。”谢安点了点头,苦笑道:“幼度(谢玄)曾跟老夫言,北府兵里的老卒,听说秦人有百万之众,都难免心里发怵。何况是那些驻守在后方、多年没打过仗的将军?不过……”他又叹口气道:“便是再怕,也得来呀。因为身后是建康,是大晋一百多年的基业。他们若不来,国家垮了。基业没了,他们往哪里躲?往哪里跑?”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那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天空。窗外那几竿修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像是几道墨痕。“传令下去。”他转过身来,望着王献之,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锐利,像是刀锋上的一点寒光。“告诉檀玄、陶隐、戴熙——一月之内,若还不到建康,老夫亲自去请。”王献之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站起身来,向谢安深深拱手,正要转身出去,忽然想起一事,又停住脚步。“谢公,还有一事。”谢安看着他。王献之道:“桓子野(桓伊)从荆州回来时,桓荆州因担心建康兵力不足,特意精选了三千锐卒,让桓子野一并带来,说可助建康守御,此事该如何裁处?’”谢安搁下朱笔,靠在凭几上,捻着胡须,沉默了片刻。“买德郎(桓冲)……”谢安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倒是用心了。”王献之望着他,等他示下。谢安又沉默了片刻,方道:“子敬,你代我修书一封,回复桓荆州。措辞要温和些,就说——‘桓公美意,安心领之。然荆州重地,士卒不宜轻分。西藩之固,系于桓公一身。请桓公自留备用,以固荆楚。公守西陲,吾守江东,各尽其责,彼此无虞。如此,则国家幸甚。’”王献之眉头微皱,面露迟疑。他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道:“谢公,桓荆州此番送兵,是一片好意。咱们若直接拒绝,会不会……拂了他的面子?他前些时日因江州刺史一事,已经与朝廷生了嫌隙。如今又拒了他的兵,只怕……”谢安摆了摆手,打断他。“子敬,你说,桓幼子为何要送这三千兵?”王献之一怔,想了想,道:“自是担心建康兵力不足,秦人若大举南犯,精锐尽北,京师空虚,恐有不测。他送兵来,也是出于一片好意。”谢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而后又望着王献之,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不错。”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汤,饮了一口。“桓冲此人,用兵持重,虑事周密。他送这三千兵来,既是担心建康,也是想借此表明心迹——他对朝廷,没有二心。”他搁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案面,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江州刺史一事,他心里不痛快,此乃老夫之过。可他是个识大体的人,知道大敌当前,不能因私废公,所以他才送这三千兵来,既示好,也表忠。”王献之听着,若有所思。谢安又道:“可正因为如此,这三千兵,咱们便不能收。”王献之一愣:“为何?”谢安道:“荆州防务,本就吃紧。他之前在武当折了不少人马,虽说后续苻睿返回长安,可秦军在荆北的压力,并没有减轻。慕容垂率三万人屯宛城,姜成率两万人屯邓县,与襄阳的都贵、窦滔成掎角之势。他的压力本就不轻,若再分兵三千来建康,其兵力便更捉襟见肘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荆州若失,秦人便可顺流而下,直捣建康。到那时,别说三千兵,便是三万兵,也挡不住。所以,荆州防线,万不容失。”王献之听罢,豁然开朗。他叉手道:“谢公深谋远虑,献之不及。”谢安摆了摆手,笑道:,!“桓荆州那人,虽然有时脾气大些,可他是识大体的。你好好跟他说,他自然明白。你告诉他——只要他守住荆州,我等在扬州,便无后顾之忧。荆扬一体,唇齿相依。他保住了荆州,便是保住了建康。这三千兵,留在荆州,比留在建康更有用。”王献之连连点头,叉手道:“献之明白了,我这就去修书,将人连夜送还荆州。”谢安点了点头,又道:“信写好后,再拿给我看看。”王献之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值房。他的步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谢安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转过头,望向窗外。窗外,那几竿修竹的影子已经拉得更长了,几乎要延伸到对面的墙上。蝉鸣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也累了。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汤,又饮了一口。苦涩依旧,可咽下去之后,却有一丝淡淡的甘甜泛上来,像是山间的泉水,细细的,若有若无。他搁下茶盏,拿起案上那份谢玄的军报,又看了一遍。“北府兵四万,已整装待发,即日西进。”他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提起朱笔,在军报的末尾批了四个字——“知道了。”那字迹工整,一笔一画,不疾不徐,仿佛他批的不是军报,而是一封寻常的家书。窗外,蝉鸣又响了几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日头又沉了些,光线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花白的须髯上,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又像一座山。……京口到东城,三百余里。谢玄策马走在队伍前头,身上那件筩袖铁铠被日头晒得发烫,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他今年四十出头,常年行军打仗,那张脸被江淮的风沙磨得粗糙,嘴唇干裂起皮,两腮的肌肉绷得死紧——那是总在咬牙硬扛的人才会有的痕迹。最显眼的是他的脖子,领口处一圈暗红色的疤,是铁铠磨出来的,一圈一圈的,像树上的年轮。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虎口的茧子厚得发黄。那张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眉宇间却仍是那副沉毅模样,看不出什么波澜。他身后是四万北府兵,步骑混杂,绵延十余里,旌旗在日头下猎猎作响。这支兵马,是他花了近六年心血练出来的。士卒多是北方南渡的流民,家破人亡,对北方的胡人有切齿之恨。这些年,他带着他们在江淮之间反复操练,春猎秋射,冬夏不息。四万人,个个能开两石弓,能披重甲疾走数十里。这支兵马,是大晋朝最锋利的刀。此刻,这把刀正往西边去。谢琰策马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并肩。谢琰三十几岁年纪,他是谢安的次子,谢玄的堂弟,在北府兵中领一军。比起谢玄那张被风沙磨透了的脸,谢琰要干净得多——不是白净,而是没有那种被岁月反复捶打过的痕迹。他的嘴唇从不干裂,因为他总是不自觉地舔,这个紧张时的小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坐不住,在马背上不停地换着姿势,那根赤色的牦牛尾在鍪顶上晃来晃去。奔到谢玄身旁后,他面上带着几分急切,低声道:“兄长,方才斥候来报,桓子野(桓伊)的一万人马昨日已从历阳出发。胡彬的五千水军,也已自淮阴出发。只有石奴叔那边——檀玄、陶隐、戴熙那三位,还在路上磨蹭。”谢玄没有立即说话。他望着西边那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官道,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们这是怕了。”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却让谢琰的面色又沉了几分。“怕?”谢琰低声道:“他们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秦人还没过江,他们便先怕了。若秦人真打过来,他们岂不是要掉头就跑?”谢玄没有接话。他望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望着道旁那些被日头晒得蔫头耷脑的杨柳,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心中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忽然道:“传令下去,今夜不歇了,连夜赶路。明日午时之前,务必赶到东城!”谢琰一怔:“兄长,士卒们已经走了一整日了,再连夜赶路,只怕——”谢玄转过头来,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石头压在水底。“据细作密报,秦主已到洛阳,秦军前锋已抵项城、彭城。咱们早合兵一日,便能早一日布防。晚到一日,便多一分凶险。士卒们累,秦人也累。谁先赶到寿阳,谁便占了先机。”谢琰叉手应了,拨转马头,往后队驰去。片刻后,队伍中便响起传令兵的口令声,一声接一声,从前往后传去,像是水面上泛开的涟漪。那些士卒听说要连夜赶路,有人低声抱怨了几句,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的步伐依旧整齐,甲胄依旧鲜明,脸上看不出多少畏惧。谢玄策马立在道旁,望着那些疾行的士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六年前,他刚开始练这支兵马的时候,有人质疑这些流民连饭都吃不饱,能打胜仗吗?他没有回答,只是日复一日地操练,春猎秋射,冬夏不息。四年前,小试牛刀,一战将彭超、俱难六万兵马歼灭。这几万流民立时成了大晋朝最锋利的刀。可如今已四年过去,这把刀,还能向四年前一样,再次挡住秦人的虎狼之师么?他心里也不是很有底。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搏,迎难而上!他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那匹青骢马便迈开步子,往西边驰去。:()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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