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默到办公室的时候,老雷已经在看孙大彪的卷宗了。菸灰缸里堆了三四个菸头,搪瓷缸子里的茶泡得发黄。
“来了?”老雷头也没抬,
“昨晚我又看了一遍孙大彪的材料。他在保定有案底,1982年因为盗掘古墓被抓过,后来证据不足放了。那会儿还没开始严打,要是晚一年,他跑不了。”
林默坐下来,接过老雷递来的材料。
“保定那边我托人查了,当年办这个案子的经办人叫韩正刚,现在是保定刑侦的副大队长。”
老雷点了根烟,
“我昨晚给他打了电话,他说记得孙大彪,还说当年那个案子背后也有个中间人,姓王,没抓到。”
“同一个王老板。”林默说。
“大概率是。”老雷弹了弹菸灰,“韩正刚说,那个王老板在保定活动了至少三年,专门找有盗墓前科的人干活。孙大彪就是他找的。”
“那为什么当年没抓到?”
“证据不足。被抓的三个马仔都说有个王老板,但不知道真名,没见过任何证件,联繫都是王老板主动找他们。没有照片,没有指纹,没有地址,没法追。”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跟江城的情况一模一样。
“今天再审孙大彪,必须把他的嘴撬开。”老雷站起来,“你主审,我旁听。”
上午九点,审讯室。
孙大彪被带了进来。他比昨天更憔悴了,左眼眶的青紫还没消,脸上有干了的泥印子。他坐在椅子上,手銬在扶手上,低著头,不看人。
林默坐在主审位,面前摊著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照片和刘老七的笔录。老雷坐在旁边,手里夹著烟,没点。
林默没有急著开口。
先拧开钢笔帽,在笔录纸上写下日期、时间、地点、审讯人、被审讯人。笔尖沙沙响,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孙大彪。
沉默。一分钟。两分钟。
孙大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孙大彪,知道为什么抓你吗?”林默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
“知道。挖坟。”孙大彪的声音沙哑。
“还有呢?”
孙大彪不说话了。
林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是赵守田尸体的现场照片,后脑勺凹进去一块,血已经干了,发黑。
“认识这个人吗?”
孙大彪看了一眼照片,脸色白了一下,別过头去。
“赵守田,六十二岁,守墓人。”林默的声音很平,“法医鑑定,后脑勺一处钝器击打伤,位於枕部,颅骨粉碎性凹陷骨折。”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又抽出一张刘桂兰的照片。
“刘桂兰,六十岁,头部两处击打伤,颅骨凹陷性骨折。”
再抽出一张赵大柱的伤口特写。
“赵大柱,三十五岁,胸口一刀,穿透心臟,刀口呈三角形,宽度两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