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悸动,顺着那无形的契约之线,从玲珑心口那初生的情丝顶端,逆向传递过来,触碰到她的神魂。
那悸动里,没有爱慕,没有眷恋,甚至没有明确的情绪。
只有一种原始的、定向的联结与吸引。
如同雏鸟破壳后第一眼所见即认定为母亲,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本能地追逐唯一的光源。
它因她的“培育”或曰摧折而生。
它为指向她而长。
戚云舒那寒潭般的眸底,深处那缕金色流光,不受控制地炽亮了一瞬,将她眼中映出的芜城夜色都染上了一点非人的金芒。
成了。
第一步。
这颗强行“炼制”的心,真的开始长出“东西”了。
不是她最初期望的、纯粹的爱意——那太遥远。
而是更基础的、作为一切情感依托的——情丝。
有了情丝,才能缠绕,才能系结,才能衍生出爱恨痴缠。
她的实验,她的赌注,她的……创造,出现了第一个确凿的、正向的迹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混合着更深的、近乎霸道的占有欲,在她冰冷的胸腔里升腾。
但这满足感之下,却同样翻涌着一丝警惕。
情丝太弱,太新,完全由痛苦催生,根基古怪。
它未来的形态、颜色、强度,是否会偏离她的预期?是否会再次生出她无法掌控的枝节?
她需要更密切地观察,更精准地引导。
戚云舒缓缓转过身。
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回床边。
玲珑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闭目承受着心口那奇异的变化。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但紧蹙的眉心,似乎因那痛苦有了“去处”,而略微舒展了毫厘。
戚云舒在床边坐下,没有触碰她,只是垂眸,目光实质般地落在玲珑心口的位置。
她的神念如同最精微的探针,环绕着那缕初生的、浊灰色的情丝,细致地感知着它的每一次搏动,每一次微弱的生长。
她能“听”到情丝吸纳“苦”汁时,那细微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
她能“感觉”到那指向自己的、固执的牵引力。
这感觉……很奇异。
比她撕裂时空、比她掌控龙元、比她俯瞰众生生灭……都要奇异。
这是一种双向的、活着的联系。
不仅仅是通过共生契约强加的生命共享,而是从对方灵魂最深处,自发萌生出的、指向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