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忽古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对。
完全不对!
正常人面对十二柄出鞘的刀,面对指著自己咽喉的刀尖,不可能这么平静。
除非……除非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萧忽古的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刀拔出来,不是示威,而是授人以柄。
如果范仲淹真的想打仗,那他萧忽古此刻的举动,就是在给对方送开战的藉口。
此时辛縝动了!
他的手没有去拔剑,他一把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正堂里炸开。
四扇侧门同时被撞开。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宋军亲兵涌了进来。
他们穿著铁灰色的战袍,外罩皮甲,手握长刀,他们的號衣上还沾著西北的风沙,刀鞘上的磨损是真正的战阵痕跡。
他们一进来就占据了所有的要害位置,將辽国甲士分割包围。
刀已经出鞘,弓已经上弦,箭簇对准了每一个契丹人的咽喉!
萧忽古的脸色彻底变了。
“辛縝!”
张昷之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他连滚带爬地衝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萧忽古面前。
“都给我住手!住手!”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利得像一面破锣,官帽歪了,银鱼袋甩到了背后,緋色罗袍的下摆沾满了茶渍和尘土。
堂堂枢密直学士,此刻狼狈得像一个市井泼皮。
“辛縝!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辽国特使!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这是要陷官家於不义吗!”
他又转向那些亲兵,几乎是吼出来的道:“我乃枢密直学士、知雄州张昷之!我命令你们退下!退下!”
亲兵们没有动。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辛縝。
张昷之猛地转头,盯著辛縝。他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血丝,嘴唇哆嗦著,声音近乎哀求:“辛縝……你若杀了辽使,大宋与辽国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责任你担得起吗?范希文担得起吗!”
说到后面一句,张昷之几乎是吼道。
辛縝看著他。
他看著张昷之张开双臂挡在萧忽古面前的样子,看著这位五十多岁的枢密直学士浑身发抖却寸步不让的样子。
然后,他嘆了口气,嘆息里满是惋惜。
“张枢密……”辛縝低声道,“机会难得!”
萧忽古心下一跳:什么机会难得……杀了我,可以达成他们的目的……辽宋开战!
萧忽古心下震颤,记忆快速拼凑……范仲淹挑眉、冷静如冰、燕云十六州舆图、当下要斩杀自己这个来使……他们要逼著辽国开战!
想明白了这一点,萧忽古感觉腿脚都软了,今日怕是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