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閒著,没有一个人茫然,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一个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做著自己该做的事。
而他们的脸上,之前的慌乱、怨气抱怨,被繁重事务压垮的疲惫全都消失不见了,这会几他们的脸上,是一种奇特的篤定!
那种篤定,范仲淹见过。
在战场上,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对数倍於己的敌军时,士兵们的脸上就是这种篤定。
不是不害怕,而是相信带领他们的人知道该怎么办。
周明抱著一摞文书快步走过,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范仲淹。
“范经略!您怎么————”
范仲淹抬手止住了他。
“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周明应了一声,抱著文书快步走到辛縝身边。
辛镇接过文书,一份一份地翻看,偶尔拿起笔在上面批几个字,偶尔把某一份抽出来递给周明,说这个数目不对,让他们重新核算。
他的动作不快,但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范仲淹就这么站在门口,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辛填处理完了案上堆积的三十二份文书。
民夫调配、粮草转运、冬衣徵发、驛路修缮、军械补充、马料採购、伤兵安置、俘兵押送一每一件事,他都给出了明確的指令。
不是其他人酌情办理、也不是不会推给上级,也不会说什么研究后再议,每一件都是乾脆利落的决断,每一件都附带著具体的数字、明確的时限、清晰的负责人。
当最后一份文书被周明拿走时,公房里的气氛忽然鬆了下来。
算盘声停了。
奔跑的脚步声也停了。
一个胥吏瘫坐在椅子上,用袖子擦著额头上的汗。
另一个幕僚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也不在意,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盏。
周明靠在案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辛縝依然站在案边,神色平静。
他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得意,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好像刚才那半个时辰里,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范仲淹。
“老师?”辛縝微微一怔,“您怎么来了?”
范仲淹没有回答。
他走进公房,自光从那些幕僚和胥吏脸上扫过。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一手挑选的,每一个都是精明强於的人物。
周明是他从陕西转运司挖来的,算帐的本事在陕西路排得上前三,那些胥吏也都是积年的老吏,经手过无数繁杂的政务,寻常的难题根本难不倒他们。
可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效过。
不是他们不行,是带领他们的人不一样。
范仲淹笑著道:“周先生,安排人给诸位送来吃食,今晚每人配上三两西凤酒!明日可晚半个时辰上值。”
此言一出,整个公房都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