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柱国?镇南將军?魔都护军使?”
一连串名头砸下来,他没太听明白,但这三个头衔拼在一起,怎么听著像是要让他直接节制整个魔都的大权?
不对。
江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以他对山城那位的了解,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这都不像是那位能做得出来的手笔。那位最擅长的不是放权,是收权。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还大方的可怕。
一旁的赵元脸色先是一白。
他以前在大运河上跟官面上的人关係不错,自然清楚这套路数,那位哪里是要放权,分明是看准了江湖人最吃这套,给你一堆响噹噹的名头,把你给架起来,特么这次还给得挺足。
赵元飞快地和冯五爷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元隨即上前两步,贴著江震的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帮主,您別当真。这就是山城那边给的一层金皮。”
“金皮?”江震侧过头
“对!”
赵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速却很快。
“这什么『柱国公,听著响亮,其实就是翻老黄历翻出来的旧名堂,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东西了,专门用来哄人的。说白了就是个虚名,听著好听,屁用没有。”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枚勋章,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至於那『镇南將军、『魔都护军使——帮主,您想想,整个天下谁不知道魔都一带,早就是您地盘,您说了算了?他批不批这个衔,有什么区別?都是空头支票,官府那帮人的老套路了。”
江震听完,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心中却疑惑。
他不过是在魔都设了个漕帮总部,顺手排挤了鼻孔朝天看的洋人,看不过眼那些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的军阀就顺手清理了出去,再让帮眾们帮忙维持一下街面上的治安,什么就叫魔都是我的地盘。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不利於团结的话可不能说。
但赵元这么一解释,江震心里就有数了,不涉及实际,都是虚的,就是个名號。
他对那位山城的那人向来敬而远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这艘从顶上开始漏水的破船虽然还没沉,但沉是迟早的事。
不过眼下名义上人家还是正统,该给的面子得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身后这帮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这些名头就算虚,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盖棺定论的认可。
“那行。”江震舒展了眉头,摆了摆手。
白福很有眼力见地走上前,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嘉奖令和勋章。
特派员见江震收了东西,顿时大喜过望。
这一趟差事,最怕的就是对方不接。只要接了,就算圆满。他赶紧趁热打铁,脸上的笑容堆得更多了几分:“国公爷,我们已经在国际饭店摆下了宴席,为您接风洗尘。委座特意叮嘱,一定要好好款待。您看……”
话还没说完,江震就摇了头。
“不必麻烦了。”
这荣誉是当著天下人的面给的,接了也就接了,全了双方的体面。可要是私下里去吃这顿饭,那味道就变了。
再说了——
江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一个个虽然还强撑著精神,但回到家的那一刻,绷了这么多天的那根弦鬆了下来,眼底的疲惫就再也藏不住了。
“弟兄们累了。”江震说,语气很平,“回家。”
“是!”冯五爷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隨后江震感谢了这名特派员一番后,就登上了杜老板准备好的黑色轿车。
数百名漕帮子弟在前方开路,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长长的车队从外滩出发,浩浩荡荡地穿过闹市区。
入夜。
漕帮总部內灯火通明,酒香四溢,几乎要把整条街都浸透了。
大厅里摆开了流水席,一坛坛陈年老酒被搬上来,泥封拍开,酒香冲得人眼眶发热。
大厅里坐满了人,从管事到普通帮眾,从老兵到新入门的子弟。没有人致辞,没有人说什么漂亮话。江震坐在主位上,和那帮跟著他从紫金山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弟兄们,一碗接一碗地对饮。
没有人敬酒,只是一起喝。
只有碗碰碗的声音,酒液洒在桌面上的声音,以及不知是谁压抑了太久、终於放开嗓门的一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