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人的儿子,死在了那里?!”
沉默。
校场上,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从前排最左侧——那个缺了左耳、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颤抖著举起了那只仅剩的独臂。
他没有说话。
他说不了话了。嘴唇在疯狂地哆嗦,喉结在拼命地上下滚动,可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紧接著,在他身旁、身后——
一条手臂举起。
两条。
三条。
然后是一片。
密密麻麻的、千百条手臂,如同被风吹过的麦田一样,在方阵的各个角落里沉默地、缓慢地、极其庄重地举起。
没有人出声。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嚎哭都更惨。
“有多少人的兄长,死在了那里?!”
那个腰间掛著断刀的新兵蛋子——那个穿著他哥鎧甲的半大孩子——猛地咬死了嘴唇。
牙齿切开了嘴唇上嫩薄的皮肉,一缕鲜血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拼了命地將手高高举过头顶。举到肩膀都在颤,举到胳膊的筋肉都在抽搐。
他用力过猛了。
他不是在举手。他是在把他心里那团已经烧了三个月的火,连著血肉一起往天上举。
眼泪糊满了他那张稚嫩的脸。
更多的手臂举了起来。
比第一次更多。
“又有多少人最好的袍泽——”
萧尘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矮了下去。
矮到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口发紧的位置。
不再是方才那种震天动地的咆哮。
是低语。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低语。
“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刻上忠烈碑——就成了荒野上的孤魂野鬼?”
“唰——!”
这一次,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沉默。没有等待。没有人需要片刻的考量。
二十三万条手臂,在漫天风雪中,同时——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