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刺入久未见光的瞳孔。
他本能地闭上眼,停顿了两秒適应光线,隨后再次睁开。
视线从模糊的重影,迅速变得锐利清晰,透著一股歷经生死后的深邃与慑人。
古朴厚重的木质承尘。
雕刻著云纹的黑檀木床柱。
桌案上,烛台里的蜡烛早就熬干了心血,只剩下一截凝固的残蜡。
萧尘慢慢地偏过头。
他看到了沈静姝。
这位二嫂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脚踏的软垫上。
她穿著单薄的里衣,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髮凌乱地散落在削瘦的肩头。
那张原本温婉绝美的面庞,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深得嚇人的青黑。
她正仰著头,定定地看著他。
在看到萧尘睁开眼睛的那一个瞬间,沈静姝整个人僵住了。
她乾裂的嘴唇剧烈地张合著。
只有嘶哑的气流从喉咙里涌出来,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里砸落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带著劫后余生的极致庆幸,流淌过她惨白的脸颊。
萧尘的视线越过沈静姝,看向站在几步外的韩月。
韩月依旧立在原地。
看到萧尘睁眼,她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她那穿著沉重战靴的右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寸。
然后死死地钉在了原地,仿佛在克制著某种衝动。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正死死盯著萧尘的瞳孔。
她在確认。
確认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焦距,有属於萧家少帅那睥睨天下的神采。
在確认无误的那一秒。
韩月偏头看向窗外,巧妙地挡住了晨光映照的角度,掩饰了眼底那一抹不轻易示人的水光。
萧尘静静地看著她们。
確认这不是沙盘里冰冷的数据推演,而是带著血肉温度的、活生生的人间。
他想扯动嘴角,给这守了他一夜的亲人露个笑脸。
但脸部的肌肉因为中毒和重伤,僵硬得不听使唤。
喉咙里又干、又涩、又痛,仿佛吞了一把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