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柳安那张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脸,看著他那紧锁著,即使昏迷也无法舒展的眉峰,看著那个至死都不肯鬆手、紧紧攥著蜡丸的右手,看著那些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伤口周围那触目惊心的乌紫。
一股滔天的杀意在胸腔內翻涌、咆哮,几乎要衝破他的理智,化作实质的煞气席捲整个营帐。
他前世见惯生死,可眼前这惨状,仍让他心头火起。秦嵩那老狗,果真歹毒!
周围的军医们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们,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架在了脖子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下一秒,萧尘深吸一口气,將那股近乎实质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眼神瞬间恢復了冰冷与理智。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现在,是救人的时候。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理智,脑海深处,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阎王战术沙盘”轰然启动,蓝色的数据流瞬间覆盖了他的视野。
柳安的身体在他眼中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被无数红色警报填满的3d模型,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目標扫描中……数据载入……】
【心率:28次分钟(持续下降中,隨时可能停搏)】
【失血量:2350ml(已达致死临界点边缘,隨时可能休克)】
【毒素分析:断肠草混合蛇毒,已开始侵蚀骨髓,並向臟腑蔓延。】
【生存概率评估:1。2%(若实施强行清创拔箭,心脉衝击过大,概率下降至0。5%)。】
萧尘的眼皮狠狠一跳。0。5%的概率,这在现代医学看来,几乎就是宣判了死刑。
这已经不是医学奇蹟能够解释的范畴,这是在与天命作对,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抢人!
萧尘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钝痛。
他的目光落在柳安那只紧握蜡丸的手上。
那只手已经僵硬得像块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色的血痂,將蜡丸牢牢地粘连在掌心。
但即便如此,那只手依然没有鬆开。
哪怕死,也要把这东西送到。
萧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而沉重的情绪——那是对柳安这份忠诚与执念的由衷敬佩,是对其惨烈牺牲的心疼,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千钧重担压在肩头。
能让兵部尚书柳震天那个老將军,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派自己唯一的侄子、柳家唯一的男丁来送的东西,怎么可能不重要?
这小小蜡丸里,恐怕藏著足以顛覆朝堂、决定萧家生死的惊天秘密!这是柳家用命铺就的生路,是他萧尘绝不能辜负的重託。
“二嫂,情况如何?给我句实话,不要有任何隱瞒。”
萧尘开口了,声音虽然平静,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仿佛整个营帐的温度都隨之下降了几分,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沈静姝一边用温热的烈酒清洗著柳安背上狰狞的伤口,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对伤势的震惊,也是对生命的敬畏:
“失血过多,寒气入体,多处粉碎性骨折,內臟震盪……这些,我都还能想办法吊住他的命,用金针续命,温养生机。”
她的手微微一顿,手中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她抬起头,看向萧尘,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最要命的是这毒,还有这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