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扬起手里的剔骨刀,狠狠往旁边坚硬的青石案板上一剁!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厚实的案板竟被硬生生剁出了一道深达半寸的豁口!
“——老子就先剁了他!”
民意。
就像是一锅烧到了沸点的滚水,咕嘟咕嘟地疯狂往外翻涌,一浪接著一浪,一声高过一声。
那些声音匯聚在一起,在这条並不算宽阔的边城街道上来回碰撞、摺叠、共振,最终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却足以將任何阻挡者碾成粉末的恐怖力量。
它不是简单的愤怒,也不是对强权的哀求。
它是——归属。
是一群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人,被某个人强行拉回人间、赋予了尊严之后,从灵魂最深处生长出来的、近乎狂热的信仰与归属!
——
王冲僵硬地骑在马背上,那只原本隨时准备拔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鬆开了刀柄,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的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不是被眼前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嚇的,而是被某种远比刀剑更深层、更无解的东西给彻底掏空了心底的底气。
他是皇帝最信任的眼线。他此行最重要的秘密任务,就是把在北境看到的一切蛛丝马跡,如实稟报给金鑾殿上的那位九五之尊。
可此刻,他突然绝望地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
如果他把今天亲眼目睹的这一幕,原封不动地写在密折上呈给皇帝,陛下看了会作何感想?
一个边疆將门的年轻公子,不仅拥有著比朝廷还要高效百倍的治理手腕,掌握著一支能瞬间碾碎禁军的恐怖私兵,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居然还拥有著连当今天子都未必能拥有的,这种绝对的、狂热的、愿意全城百姓为其赴死的民心!
王冲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冷风一吹,刺骨的寒。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了。他怕自己再想下去,会连握刀的勇气都没有。
而那些倖存下来的羽林卫,一个个呆若木鸡地坐在马背上,看著眼前这群隨时可能为了萧尘而暴动拼命的百姓,满脸都是三观崩塌的不可置信。
他们是大夏最精锐的禁军,护过鑾驾,镇过暴乱,见过天下最桀驁不驯的悍匪反贼。
但他们发誓,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一群最底层的百姓,为了护著一个人,可以自发地、不要命地用血肉之躯挡在朝廷的铁骑面前。
没有人煽动,没有人在背后组织,更没有人许诺给他们任何金银財宝。
他们就是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站出来了。
——
队伍侧翼。
韩月静静地骑在战马上。那把漆黑如墨的寒月弓依然斜挎在背后,她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搭在弓身上,指腹轻轻摩挲著冰冷的陨铁。
但就在这一刻,她那张向来如万年冰雕般毫无温度、只在锁定猎物时才会显露锋芒的绝美脸庞上,却悄然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
那双深邃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那些哪怕手无寸铁、也要死死挡在钦差卫队面前的北境百姓。那冰冷的眼波深处,隱隱漾开了一层滚烫的微光。
紧接著,她那总是紧紧抿著的唇角,肉眼几乎不可见地,向上微微扬起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