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来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听完汉尼拔那句"晚安",意识就沉沉地坠了下去,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水里,无声无息地往下沉。
然后,黑暗开始变形。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雪地里。没有树,没有路,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白,和头顶灰蒙蒙的天。冷风呼啸,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骨髓一点一点地抽走。
汉尼拔去哪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雪地就开始震动了。
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远处,白茫茫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头鹿,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
威尔眯了眯眼。
它肩高几乎与威尔齐平,毛皮是腐烂的灰白色,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漆黑的空洞,死死地盯着他。
……难道是晚上吃了鹿肉,鹿来寻仇?
威尔忍不住有点想笑。
可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秒。
那头鹿突然低下头,鹿角随着头颅的下沉缓缓对准了他的方向,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威尔的笑意逐渐僵在脸上,某种天生的、难以言喻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他开始缓步往后撤。
可下一秒,那头鹿猛地爆发。
四蹄砸在雪地上,震得地面裂开,白雪在它身后炸开,卷成两道巨大的浪。它向他袭来,速度超出任何生物应有的限度,眼眶里那两团漆黑的空洞死死锁定他,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威尔转身就跑,在奔跑中回头——尖锐的鹿角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啊——!"
冰凉,贯穿胸膛。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
荒谬感漫过全身,那头锋利的鹿角穿过他的胸口,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挑了起来,钉在半空中。
血沿着鹿角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洇开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威尔拼命张开嘴,想喊,可四周皆是白茫茫的荒原,风声把一切都淹没了,又有谁能听见?
他就这样被钉在空中,像审判日的耶稣,被迫流尽血液。
只是伟大的主是为了洗清凡人的罪孽而死——他又是为了什么?又或是,为了谁?
就在这时,雪地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他穿着黑色风衣,高大的身影耸立在白色的荒原中,像某种静默的观望者。
风呼啸而过,却无法撼动他丝毫。
是汉尼拔!
威尔几乎是本能地涌起一阵欣喜,就连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凉都短暂地回温,沸腾——他来了,他会赶走这头东西,会把他带回去——他拼命喊着那个名字,甚至努力抬起因失血而脱力的双臂,朝远处的人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