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梦里见死不救的汉尼拔（第4页）

汉尼拔终于开口了。

“死亡不是什么需要逃避的事，威尔，”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它是唯一一件所有人都会平等经历的事。你从前追捕的那些人，你剖开的那些尸体，你站在法庭上控诉的那些罪行——它们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他顿了顿。

“你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终点这么快也会轮到你。”

威尔没有在听。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他听不懂。他不懂为什么汉尼拔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他不懂为什么这个人明明说着爱他，却又站在一臂之外，看着他流血，然后跟他讲什么“终点”。

“我好疼……”威尔的声音很小，他的眼眶红了，泪水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汉尼拔……我好疼……”

他在等。

等汉尼拔走过来，像往常一样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手掌覆上他的后背，用那个低沉的声音说“没事了”。之前的每一次不都是这样的么？他嘴上说着不需要，可无论是吃饭、摔倒、溺水——汉尼拔都会把他抱起来，安慰他没关系。

“汉尼拔……”威尔哭得更大声，仿佛委屈的孩童，“你为什么不过来……你摸摸我……我好疼啊……”

“接下来你的指尖会发麻，”汉尼拔无视了他的求救，语气依旧平静，“然后是小臂。你的心跳会变快——不，不是快，是乱。你的身体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把仅剩的血液输送给最重要的器官。大脑优先。心脏其次。”

威尔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四肢会被放弃，”汉尼拔继续说，“你感觉到了吗？”

威尔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已经什么也抓不住了，他的手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他的小臂正在变得陌生，像是那截肢体从来就不属于他。

但他还是在看汉尼拔。他一直在看汉尼拔。从始至终，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个人。那双棕色的眼瞳里全是水雾，全是血丝，全是不甘、不解、委屈、恐惧——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卑微的、毫无尊严的期待。

期待下一秒那个人就会大步走过来，把他从鹿角上抱下来，裹进大衣里，说“吓到你了吗，亲爱的”。

可汉尼拔没有。

他只是站在一臂之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完了威尔死亡的每一个步骤。从发麻到昏迷，从心跳变乱到心跳变慢，从冷到不冷了，从害怕到不再害怕了。

像一个解说员在转播一场与他无关的比赛。

威尔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间隔越来越长。他的头慢慢地垂下来，下巴抵在胸口，眼睛还半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他已经看不见汉尼拔了，但他还是朝着那个方向，用最后一丝意识，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为什么……”

汉尼拔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抬起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威尔的脸颊。那张脸已经凉了，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汉尼拔的手指在他颧骨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寸。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风雪盖过。

“Goodnight，Will。”

他说完这句话，站了起来，转过身，走进风雪里。

黑色衬衣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白色彻底吞没。

雪还在下。

威尔一个人留在那里，被钉在鹿角上，垂着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