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忱年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抬起头。
是瑟兰迪。
瑟兰迪手里还拿着探测工具,看向他的眼里充满惊慌。
“瑟兰迪,”何忱年顾不上疲惫,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尤拓他们呢,你有发现他们吗?”
瑟兰迪脸上的惊吓未定,说出来的话却使何忱年后背悚然:“尤拓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何忱年身形一顿,手里的通讯电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何忱年道。
“尤拓和陈启,还有郑成舟,他们都死了。”瑟兰迪歪了歪头,“你现在脚下踩着的就是他们的骨灰呢。”
何忱年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底。
暗红色的地表在他脚下微微下陷。
骨灰。他踩着的、这片柔软得像腐败血肉的东西,是队友的骨灰。
“你忘记了吗,测量数据的那晚,因为你的决定,他们全都死在了波动地,尸骨无存。”瑟兰迪认真道。
不。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不是这样的。
分明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她怎么会用这种已经间隔很久的语气说出来。
“你不是瑟兰迪。”何忱年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瑟兰迪”歪头的角度又大了一些,那个角度超出了人类颈椎的正常活动范围,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我不是吗?”她问,声音还是瑟兰迪的声音,“可是你的探测仪报的数据我都记得哦。队长,你来看。”
何忱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数据是对的。那些话是他说的。这个东西读取了他的记忆。
何忱年得出真相便没心废话了,他从刀鞘中抽出一把匕首,匕首却在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渐渐透明,随后便湮灭在风中。
这把武器不是真的。
何忱年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
或者说,这片空间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的感知、他的触觉、他的听觉,全部被这片雾气接管了。他以为自己在摸武器,实际上可能只是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他以为自己在说话,实际上可能连嘴唇都没有张开。
这是精神层面的攻击。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能量波动,这是一片伪装的精神系异种群。
何忱年曾在据点的档案里读到过关于精神系异种的记载。那些资料语焉不详,大部分内容被涂黑或标注为“权限不足”,只留下一些碎片化的描述。
当时他觉得那些描述太抽象了,现在他懂了。
这片雾气正在把他的意识当成画布,在上面涂抹出一幅又一幅以他的记忆为蓝本的画,用最熟悉的一切来击败自己。
“瑟兰迪”朝他走近了一步。
何忱年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踩在暗红色的地表上,微微回弹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和他的心跳产生了某种共振。
也许这片暗红色的地表本身,就是这个东西的一部分。它不是地面,它是这个精神系异种的身体。
“你知道吗?”瑟兰迪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变了,“你能意识到这件事,不代表他们也能意识到。”
“在他们醒来之前,先跟着我看看我读取到的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