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清楚,这只是把死亡时间往后推了几周而已,代价是底层人在死前会变得更顺从、更乐观、更虔诚。
不愧是治癒教会的手笔。
跑步很快结束了。
其他人横七竖八地瘫在操场边的木长椅上,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
只有伊文站在那里,呼吸微微加重,但脸上没有任何疲態。
他坐在长椅末端,从夹克口袋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就在这时,操场北侧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大约二十人的女学生跑了过来,跑姿统一,步伐轻盈。
在这个时代能进入贤者大学的女生,非富即贵。
哪怕是跑步,她们也穿著剪裁精致的运动套装。
淡蓝、米白、浅粉,色调柔和。
头髮统一束起,用绸带或者髮夹固定。
脸上薄施粉黛,跑得脸颊发热也只是泛起一层健康的胭脂色。
每一个人都散发著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与矜持。
哪怕是激烈运动,她们的姿態也像是在跳一支节奏稍快的圆舞曲。
长椅上那群穿著破旧夹克、打补丁裤子、断底皮鞋的穷学生,眼睛瞬间都直了。
这些天鹅,是他们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存在。
当女生队伍从他们面前跑过,一阵带著甜蜜花香的风掠过的时候,几个穷小子忍不住把胸腔挺得满满的,对著十一月中旬的寒气深吸一口。
“好香啊。”
旁边一个圆脸男生闭著眼睛感嘆。
莱恩走过来在伊文身旁坐下,靠在椅背上喘著气。
“你感觉怎么样?”
伊文点了点头:“很好,不那么疼了。”
莱恩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依然偏蜡黄的脸上显得格外满足。
“我也是。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他压低声音。
“我刚刚还介绍了几个同学一起去拿药。咱们这些苦命人,能相互帮一把就帮一把。”
伊文嗯了一声,没有出声反对。
他知道铜丹是慢性毒药,但他也知道,对莱恩这种人来说,这是他们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劝阻没有意义,劝阻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他不近人情。
乐邦出事之后,整个学校对伊文的“无视禁令”似乎悄然瓦解了。
这些底层的穷学生今天都会主动对他点头示意,几个胆子大的还会过来搭话。
伊文一律只是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和这些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比一周前远得多。
但他不打算把这种距离表现出来。
身边几个学生开始小声抱怨。
“这药不吃不行么?我感觉再吃下去我就要变成傻瓜了。”
“学校会检查的,还会隔三差五就来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