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卫民摘下军帽,抓了一把头髮。
他嘆了口气,声音干哑:“没办法。不行,我再进去试试吧。”
“我去吧。”陆錚开口。
宋卫民转头看他。
陆錚盯著那扇紧闭的木门,下頜线绷得很紧:“我去向她请罪。程三喜是我的兵,是我的下属。我没能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没保护好他,是我的责任。”
“哎,老陆你也別这样,”宋卫民抓住了他的胳膊,“你这样,她更难过,反而会激化情绪!”
宋卫民一边说,一边向一旁的一连指导员使眼色。
一连指导员心领神会,忙说:“是是是,这事交给我,还是我再进去一趟。我会好好跟她说,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能满足一定满足。”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个战士诧异的声音。
“嫂子?您怎么来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
走廊楼梯口,站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脖子上围著一条灰色的针织围巾。头髮梳得整齐,脸色有些苍白。
宋卫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外面风大,天又冷。”
那个住在营区家属院最深处、大门紧闭、从来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连看电影都不愿露面的女人抬头看著宋卫民,眼神出奇地平静。
“我刚才在院子里,听见他们去找副营长家属了。”
她越过宋卫民的肩膀,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宿舍门。
“我去和她聊聊吧。”她说。
宋卫民沉默了。
程三喜倒在了冰原上,三年多前,她的前夫杨国良也是这样倒下的。
去劝何秀芹,等於要生生撕开她自己刚刚结痂的血肉,把那些血淋淋的过去再翻出来看一遍。
宋卫民声音发涩:“你……你確定吗?”
她转过头,看著宋卫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是教导员。”她伸出手,帮宋卫民理了一下军大衣翻折的领口,“我是你家属。这也是我的工作,不是吗?”
宋卫民不再说话。
他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了路。
在走廊里所有人红著眼睛的注视下,她走到那扇木门前。
门轴发出一声微弱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