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执法堂弟子的目光如鉤子般掛在顾安脸上,手中的罗盘指针颤动著,似乎在犹豫指向何方。
顾安只觉后背瞬间湿透,那是冷汗。袖中的手指猛地鬆开法诀,他要是敢在这时候暴起伤人,那就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回……回稟师兄。”
顾安身子一矮,做出更加卑微的姿態,那只原本准备掐诀的手哆哆嗦嗦地伸进乱石堆,从那层枯草下抓出一把还在滴著黑水的烂泥和几截被揉碎的稻杆。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酸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这几株苗遭了烂根病,弟子怕传染给別的灵谷,正想著用土法子深埋沤肥……没想到惊扰了师兄。”顾安脸上满是惶恐,捧著那团秽物的手还在发抖,似乎生怕弄脏了对方的靴子。
那执法弟子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掩住口鼻。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晃了两下,最终没能定住方位。刚才那股木灵气波动本就一闪而逝,此刻被这烂根的腐臭味一衝,更是难以捕捉。
“真是晦气。”
执法弟子厌恶地啐了一口,看了一眼顾安那练气二层的寒酸样,以及满手的污泥,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种低贱的灵农,能搞出什么动静?
“把这清理乾净,別在这碍眼!”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顾安一眼,收起罗盘,转身朝田埂另一头走去。
顾安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那僵硬的脊背才缓缓放鬆。
好险。
他看著手中那团被自己捏得粉碎的“极品黄芽胚米”,心中暗道可惜,隨手將其甩入泥坑,用脚底狠狠碾平。
就在这时。
“当!当!当!”
三声急促而沉闷的铜锣声,如同催命符般响彻整个丙字灵田区。
紧接著,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灵压从天而降,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仿佛瞬间压低了三尺,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所有还在田间劳作的灵农,无论是练气二层还是三层,都被这股灵压压得胸口发闷,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望向半空。
一道青虹划破长空,狠狠砸落在丙字区的集合点——那是平时发餉和训话的晒穀场。
“所有人,一刻钟內,滚过来集合!”
赵丰的声音如同滚雷,夹杂著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意。
顾安心头一沉。来了。
他没有丝毫拖延,扛起锄头,混入周围那些同样面色惶恐的灵农人流中,向著晒穀场挪去。
一边走,他一边调整呼吸。
《龟息诀》,转。
心臟剧烈跳动几下后,频率骤降。咚……咚……咚。
每分钟三十次。
血液流速减缓,体温降低,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变得惨白,看起来就像是个大病初癒、元气大伤的废人。
晒穀场上,黑压压地站了两百多號人。
赵丰站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在他身后,两名执法堂弟子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目光森冷地审视著下方的每一个杂役。
荀孟失踪,不仅仅是少了一条狗那么简单。
那个蠢货身上带著赵丰这半年来私扣灵石的帐本,还有几笔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若是这东西落入对头手里,他赵丰这管事也就当到头了。
“荀孟这么多天了还是不见踪影。”赵丰开口,“我不管他是跑了,还是死了。今天,我要一个交代。”
赵丰缓缓走下高台,每一步落下,那种属於练气六层的威压就加重一分。
他没有用什么高深的审讯技巧,就是最简单粗暴的——灵压碾压。
对於这些低阶杂役来说,这就是最有效的测谎仪。
心虚者,必会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