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萤谷外,半里坡。
原本终年笼罩谷口的灰败迷雾,此刻竟如同烧开的沸水般剧烈翻滚。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声响,哪怕隔著数里之遥,依旧震得地面浮土瑟瑟抖动。
赵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脸色青白交加,手中的传音符已被汗水浸透。
“该死……该死!”
他在原地焦躁地踱步,目光时不时扫向谷口方向。按照约定,王麻子那个贪得无厌的蠢货昨日就该带著这月的“私货”出来復命。可整整三日过去,不仅人没影,就连那张本命魂符都在半个时辰前彻底碎裂。
一个练气五层的外门弟子,死在了自己的辖区里。
若是平日,赵丰顶多心疼那个没了的打手,但这几日谷中异象频发,地脉震动不止,加上之前魔修挖通地道的阴影尚未散去,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心头。
“轰隆——”
一声巨响,幽萤谷口那块刻著“禁地”二字的界碑轰然炸裂。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煞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瞬间染黑了半边天幕。煞气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鬼脸在嘶吼,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著风瞬间瀰漫开来。
赵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哪里是什么灵桑林,这分明就是魔窟开了口子!
“完了……纸包不住火了。”
赵丰牙关打颤,再也顾不得什么私吞玄阴丝的罪责,哆哆嗦嗦地祭起那张直通內门的紧急传音符。
“丙字区……幽萤谷地脉暴动!疑似……疑似魔物破封!请求长老支援!”
符籙化作一道红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
仅仅半柱香的功夫。
天边云层骤然裂开,两道遁光如流星坠地,挟裹著庞大的威压,瞬间降临幽萤谷上空。
为首者正是灵植堂长老韩青松,一身月白道袍猎猎作响,面容冷峻如铁。而在他身旁,还跟著一位身著土黄色八卦法袍的老者,手托罗盘,鬚髮皆白,乃是阵法堂的莫长老。
“拜……拜见两位长老!”
赵丰连滚带爬地迎上去,刚想磕头请罪,却被韩青松一股灵力直接掀飞到十丈开外。
“滚一边去!”
韩青松根本没空理会这只螻蚁,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翻滚的煞气和不断塌陷的地面,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竟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与惊惧。
“莫师兄,你看……”
韩青松声音低沉,只有身边的莫长老能听见。
莫长老手中罗盘飞速旋转,指针疯狂颤动,最后竟“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极凶之兆。”
莫长老看著罗盘碎片,脸色难看至极,“阴煞逆流,血气冲天。这地底下的东西……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寒意。
幽萤谷,在普通弟子眼中不过是一处產出低劣的废弃桑林。但在他们这些筑基期长老,尤其是接触过宗门核心机密的人心中,这里是一处绝对的禁忌。
三百年前,青木宗那位惊才绝艷的老祖衝击金丹大道。为了斩断凡尘因果,剔除体內积攒百年的丹毒与心魔,老祖施展无上秘术,將自身的一团“魔化血肉”硬生生剥离。
那团血肉虽离体,却因沾染了半步金丹的灵性,不死不灭,落地生根,化作了一头只知吞噬的太岁魔物。
老祖不忍杀生,亦或是为了留作某种后手,便將这魔物镇压在幽萤谷阴脉深处,布下重重封印,对外只称是封锁阴脉。
这秘密,只有歷代掌门与核心长老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