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没有回头。那根扣在袖中的透明丝线被他缓缓鬆开,重新缠回指尖。
在这幽萤谷口,杀人容易,处理尸体也不难,难的是如何向那刚刚离去的赵丰解释。一个刚刚因为献宝而保住小命的外门弟子,转身就在家门口宰了个同门,这戏码太过扎眼了,没有一个合適的理由,可圆不过去。
更何况在多数人看来,他顾安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杂役,试问这样的人真敢冒著宗门大忌杀害同门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只能忍!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这就是在这个世界中生存的最优解。
顾安佝僂著背,脚步虚浮地迈过乱石滩,嘴里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该死的赵扒皮……又要加一成……这可是要了老命了……”
他一边走,一边故意被一块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踉蹌,手里的锄头噹啷一声磕在石头上,激起一蓬火星。他顺势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剧烈喘息,那张满是灰败之色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愤恨。
远处的乱石后,那股阴冷的窥视感微微波动了一下,隨即隱匿得更深。
荀阴没有动。
顾安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处阴影,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
这老鬼倒是沉得住气。
他在地上赖了一会儿,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拖著锄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进了谷。他没有去管那些桑树,而是径直回到了那半山腰的乙字十三號院。
关门,落锁。
隨著隔绝禁制的嗡鸣声响起,顾安原本佝僂的脊背瞬间挺直,眼中那一抹浑浊与怯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快步走进石屋,將门窗紧闭,隨后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那个贴满符籙的琉璃瓶。
透过瓶壁,那只米粒大小的“尸听蛊”正趴在瓶底,腹部的耳膜微微震颤。
“呵,还想偷听?”
顾安看著这只丑陋的小虫子,手指轻轻摩挲著瓶身,“那就让你听个够。”
他走到墙角,那是他平日用来存放杂物的柜子。
顾安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甚至控制著喉头的软骨微调。
下一刻,一阵令人牙酸的压抑呻吟声在屋內响起。
“呃……咳咳咳!”
声音嘶哑,像是破败的风箱在拉动,紧接著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顾安故意將一只石凳撞翻,隨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喘息。
“该死的……赵灵珏……”
他断断续续地咒骂著,声音里透著一股迴光返照般的怨毒,“那一扇子……震碎了老子的经脉……咳咳……噗!”
顾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淤血喷在地上。腥甜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他並未停歇,而是挣扎著爬起来,製造出翻箱倒柜的声响。瓷瓶碰撞的脆响,木盒翻开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药……回春丹……不够……根本不够恢復伤势……”
顾安一边翻找,一边自言自语,语气愈发焦躁,“那一百块灵石……还有那张残图……若是被他们发现了……我这命就真没了……”
一百块灵石、残图。
这两个词一出口,琉璃瓶中的尸听蛊猛地一颤,腹部的震动频率瞬间飆升,显然是接收到了极其重要的信息,正在疯狂地向母虫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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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盯著那只亢奋的蛊虫,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就是要继续演,然后骗人上鉤,一旦对方动了杀心,他再把人杀了就是正当防卫,毕竟眼下和他有利益纠葛的人,可不少,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死罪可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