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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综复杂的毒植田里,六岁的毋希一感觉自己迷了路。平常,爹娘是不准他来谷中这块区域的,但他才在长老课上,与其他小弟子们一起画过全谷地图,因此对找路原本很有信心。方才远远的,不也见星华姐姐和师祖一块走了过去?左转、然后右转、再左转……想找到他们,应该很简单吧?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躲着偷看,只是下了课想找星华姐姐玩,才来到洞府附近,便看见她和师祖并肩出来。听爹娘说,自己的名字还是当年给师祖起的,可他依旧有点怕,倒不是怕凶、而是有种感觉,师祖是那种被惹火后,会笑着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大人……也不知道姐姐为何半点不怕,还那么喜欢去拜见他。
尤其最近,师祖几乎霸佔了姐姐所有时间。他偷听爹娘对话,是因为迷岛、解方什么的,神神秘秘……他只想偷跟一小段路,瞧一瞧他们要往哪去,结果就见他们走入了凤嫚小姨跟他说,进去就会死掉的毒植田……小姨骗人!世界观受到冲击之余,回程他又碰到了小姨和姐姐的朋友,说有急事要找星华姐姐,便屁颠屁颠将人领来了。
正当一大一小在田间迷茫打转时,背后传来清朗平稳的男声:“你们,在做甚么?”希一如获救星般回头,果然是师祖和星华姐姐。司徒志约在听见话声和脚步声后,便带着叶星华离开了温室,并于门口重新设下禁制法咒,使人无法进入或探看内部──求结侣之事先放一边,可不能放任他们在毒植田内乱晃作死。
来人原来是合欢宗女修巫马小鱼,一见司徒志约和叶星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来了。”她自是认得两人,正想欠身向谷主施礼,却被司徒志约制止:“你们身旁的毒藤草,周遭动静过大便会被激活,先离开此地再说吧。”叶星华则上前轻牵起希一:“希一,不可以来这,很危险。”希一委屈地嘟囔着:“我、我只是看见姐姐和师祖没事,就想没关係的……”
待到几人离开毒植田,巫马小鱼这才开口道谢:“多谢谷主相帮,我本想请这孩子带我去找贵弟子,没想竟擅入了禁区。”叶星华不由得和师尊短暂互望一眼,问道:“巫马师姐有什么事呢?”巫马小鱼瞄了瞄司徒志约、又瞄了瞄希一,似乎判定说出来也没问题,掩唇笑道:“这个……其实是等等有重要约会,你帮我做半个时辰的美容药浴可好?我会多付些灵石的!”
刚刚在温室里,师尊原本像是有话要说……叶星华本能又望向他,司徒志约稍一思索,点了点头:“无妨,你们去吧。”转而接手牵走了希一,离开前略微倾身,语气平和,目光却像望进她眼底:“晚些再来洞府见为师。”
叶星华不禁定定瞧着他,缓缓颌首:“嗯……师尊慢走。”司徒志约嘴角轻轻牵动,翠瞳中亦晃过一丝笑意,看向希一时,又转为不怀好意的笑容:“喜欢四处玩是吧?这就带你去兽场,陪山神兽耍个够。”
希一只能满脸可怜巴巴,一面回头望着星华一面被乖乖带走。“师祖,要怎么陪神兽耍呢……”、“先从替他刷毛开始吧……”不知为何,师祖和姐姐的眼神,令他突然想起某些时刻,爹娘相视而笑的神情。师祖刚对姐姐的笑,是那么温柔,可看着他笑时,笑里却像隐隐压着几分恼火,自己是不是要糟糕了呜呜呜……
叶星华则克制自己别一直回望,走向巫马小鱼:“我们去药庐吧。”巫马小鱼的视线仍追随着司徒走远的背影,彷彿若有所思,直至再也不见,才辗转飘回她身上:“哼嗯……走吧。对了,这次让我用清凉庐行吗?你那几间药庐里,我比较中意这一间。”
她们来到清凉庐,准备好药浴后,巫马小鱼便泡进浴桶中,一面继续与她闲聊:“这次约会的对象是万剑山人,唉,剑修体格是好,就是太不解风情。第一次遇见时,我对他说‘小哥哥,帮我摘一下那边的花嘛’,结果他竟然回‘道友若行动不便,可以去药王谷看看’,还煞有介事画了张地图给我,真是气死人了!”
“比起来,还是与丹修约会有别样情调,光是手指灵巧这点……怪不得太叔仓老惦记你师尊呢。”她趴在浴桶边缘瞅着叶星华。叶星华虽已习惯这些合欢宗女修的口无遮拦,但此时已与师尊情意相通,心中又有了不同的感受。她低下头,并未答话──其实从她渐渐晓事后,听人调侃师尊那些风流传闻时,胸口就会感觉闷闷的。原来当时,自己就已经不愿师尊与别的女子亲近了吗?
“怎么?有些不高兴?”巫马小鱼见她沉默不语,便圆场道:“是我嘴快了,没有对谷主不敬的意思。”她又环顾周围:“这间药庐的匾,我记得是你师尊亲题的、设备也比其他药庐好上不少。司徒谷主待你确实不薄,换成我是弟子,也该全心全意回护他啦!”
“师尊待我是好,从小到大都是。”叶星华轻声回应,指尖探入浴桶测试水温,巫马小鱼打量着她:“其实……我从以前就觉得,你对你师尊,多少有些喜欢吧?”
她见叶星华指尖一滞,便伸展腰肢:“唉,若说中了也没什么。修仙之人不老不衰,若师尊相貌又好,年少时生出点心思也很正常。”她在桶中翻过了身,梳拢起打湿的头发:“不过啊……你们,是睡了吗?”
哗啦一声,是叶星华慌乱把指尖从浴桶中抽走,溅起小小的水花。“……你这样说,对师尊太失礼了。”她急欲镇定,可心却怦怦直跳,血潮亦涌上脸庞。巫马小鱼有些惊讶地盯着她:“哇,居然真猜中了。”她停了停,脸上逐渐浮出暧昧的笑:“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猜到的?”
“你们方才在毒植田中出现时,动作配合得很自然,这本没什么,兴许是掌门和首席的默契。但后来,谷主将那孩子从你手上牵走时,碰着了你的手,双方都没有避开,加上他对你说话时微微倾身、你们的眼神交流……合欢宗人这种事见得多了,感觉还是挺准的。”巫马小鱼难掩得意,叶星华则强自冷静:“师尊只是平常行事,我也没注意到。我们从小就亲近习惯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巫马小鱼明显不吃她的解释,笑眯眯望着她:“你别怕,我不会告诉旁人、也不是想批评什么。毕竟,这种事在合欢宗内也不是完全没有,只别捅到明面上便成。”她想了想,凑近压低音量:“不过,体验如何?我这算是替太叔仓问……瞧他的身量灵压,应当不只是不错吧?”
“我、不、知、道!真的没有发生过!”叶星华面红更甚,拼命摇首,巫马小鱼轻叹口气:“你真不用那么防我。但也是,这种事情,落到合欢宗外,处境又是不同……没想到,司徒谷主这样的人物,也会失足栽在徒弟身上。”
叶星华倏地顿住:“师尊并没有犯错。我不是说已经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之间,绝不是一时误入歧途。”巫马小鱼有些怜悯地望着她:“可不能这样想,这种关係刺激是刺激,最好维持藏着掖着、别太死心眼……在我宗,师尊有时会对弟子进行亲身指导,反正咱们不能结道侣,因此稍有模糊举措,也就睁隻眼闭隻眼。但终归是师徒,若闹开来,在仙界可不是什么佳话。”
“与其纠结这些。”她的手滑溜溜攀上星华的肩:“你又是如何拿下他的?用从前我和太叔仓教你的那些手段么?我本以为,你得再过百年才会开窍呢,居然一上手就这么能……”
叶星华对于合欢宗人的语言习惯,一直以来都自认免疫,如今却首次被弄得心乱如麻:“我并没有用什么手段……”巫马小鱼显然玩兴大起,在她耳畔细声软语:“啊,那便是谷主用了手段囉?看来,他的风流之名也非空穴来风……”
“师尊不是那样的人!”、“呜呼呼……那给我讲讲,暗里他是怎样的人?偏狠还是偏缠……”若非最后约会快迟到了,巫马小鱼恐怕能这样玩到她心防崩溃。她急匆匆穿妥衣裳、放下灵石,随意竖指于唇前一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便笑嘻嘻走了,只剩被闹得近乎两靥生烟的叶星华,呆呆坐于药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