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拍了上半场。下半场,我来拍。”
苟胜站在角落里,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高手过招的武侠片,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动,但空气里已经火花四溅。
苏映荷盯著白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著林渊。
“林渊,你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
她重复了一遍:“二十四岁,就敢站在这里,教一个三十二岁的导演怎么拍电影。”
“不是在教你。
”林渊的语气依然平静,“是在说我的想法。你可以不同意。”
苏映荷笑了。
“林渊,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你说。”
“你太正確了。”
她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苦难不能只拍一半,希望比绝望更有力量,人文关怀不是卖惨……这些都对。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东西就是正確?”
林渊挑了挑眉。
苏映荷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態比刚才更加放鬆。
“你的《国產凌凌漆》我看过。很好。商业上成功,艺术上也不差。但你知道它为什么好?不是因为它正確,是因为它真。那个卖猪肉的凌凌漆,满嘴跑火车,做事不著调,但你看他的时候,你会笑,会心疼,会觉得这个人真实。他不是正確的,但他活著。”
“我的《城市褶皱》,也许不正確。也许只拍了苦难,没拍希望。但那些苦难是真的。那些眼泪是真的。那些被生活碾压的人,他们的痛苦是真的。你不能因为正確,就把这些真相当成垃圾扔掉。”
林渊走回沙发前坐下。
“苏导,我没有把你的作品当垃圾。”
“你没有吗?”
苏映荷看著他,“你刚才说只拍了一半,说故事不能只讲一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对我来说,那一半就是全部?也许那些人的生活里,真的没有希望?也许所谓的下半场,只是你们这些站在高处的人,一厢情愿的想像?”
“你去过工地吗?你跟那些送外卖的小哥聊过天吗?你知道凌晨三点的街头是什么样子吗?”
林渊看著她。
“你去过。”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映荷愣了一下。
“你拍《城市褶皱》的时候,去过工地,跟过外卖小哥,在凌晨三点的街头待过。所以你拍出来的东西才有那种仿佛亲歷者的疼痛。”
苏映荷没有说话。
林渊继续说:“但苏导,你有没有想过,你去工地的时候,那些工人跟你说了什么?他们有没有跟你说,攒了钱要回家盖房子?有没有跟你说,孩子今年考上了大学?有没有跟你说,等干完这个工程,就回老家开个小店?”
“他们说了。”
林渊的声音很轻,“但你没拍。因为你觉得那些话太正確了,太无聊了,不够深刻。你想要的,是疼痛。是那些被生活碾压的时刻。是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画面。”
“苏导,你说的真实,不是全部的真实。你只选择了你想看的那部分,因为在你的认知中,只有苦难值得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