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邬家小姐在父亲出殡礼上晕倒,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事很快传入宫中,落到当今皇后耳中。
这京里的事没一件瞒得住,更别说名门贵戚间的名堂。
曲折悠长的宫道内,红笼摇曳,鸟鸣清脆。
半下午的光穿透厚重的宫门,飞檐翘角上的琉璃瓦在光下闪烁。
凤鸾殿内走出两排宫人,手持金器,整座殿堂透着午后的肆意。放眼正殿主座上,身着牡丹锦绣华服的女人搜刮茶盖,神情带着几分淡淡的慵懒。宫人见势上前揉按肩颈,并呈上点心小食。
皇后才将起身,众人体贴伺候在侧。女人半垂眼眸,听侍女回禀当日晟陵内的一幕。想到圣上那难搞的三弟,唇角微扬。
既然如此,她可得派人去慰问一番,毕竟未来也是一家人。
于是满是哀伤的将军府内,很快迎来了新的一波贵客。
那时邬婵还躺在榻中,自凤云山归来已有三天,这三天她几乎都在房里昏睡。号脉的大夫告知府里人,说她气血不足,又多日少食。累极亏虚,身体才会这般吃不消。
红袖听得胆战心惊,才刚送走老爷,就怕小姐也有个三长两短。浑浑噩噩每日守在药炉前,一日三顿,见天给主子送药。
好在邬婵虽然身体不适,意志却坚强。拖着一副病秧秧的身子,稍适恢复,坐在案前翻阅礼册,试图把葬仪上的随礼记录都过目一番。
毕竟父亲已逝,往后日子还得过。京师里的人最讲究礼尚往来,她若在这些地方缺了礼数,回头人家背后该得说邬家人不懂事了。
如此想,姑娘身着白衣端坐书案前。双眸聚精会神,持笔细细勾画,看得尤为专注。
只是无论她怎么瞧,抛开圣上的恩赐不说,里头数目最大的还得是靖武王萧拓。
犹记那日灵堂前匆匆一瞥,也能感知对方送礼的份量。
想到这,邬婵忽然忆起醒来时红袖所说的话。
出殡那天她在父亲墓前晕了过去,还是那人当着众目睽睽的面把她抱回马车中。末了甚至死死揪住人家的衣襟不放,回想那一举动,她感到一阵窘迫。
好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即便有了圣上赐婚,到底不是什么知礼守节的事。她想了想,面上不由得泛红。
只是邬姑娘心头宽度,并不拘泥某些细节。想想也就过了,心道哪日若再碰头,定当出言感激赔礼。
正凝神思索,云层低垂,灰蒙蒙的天,门外的红袖突然小跑而来。说宫里皇后派了近身婢女前来探视,让她立马更衣接待。
为了礼数周全,小姑娘不敢耽搁。立刻撑着桌面起身,瓷样的秀脸带着病后的苍白,杏眼水眸,身纤体柔,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
匆忙中随意套了身织白的外披,只当还在孝期,素雅些不妨事。又在红袖的张罗下用发簪拢过乌发,这才着急忙慌到外堂静候。
这时府里已经没有旁的人,顾谌办完老将军的身后事就去了军营,处理邬家军内部的一些善后。留下府中管家,与一众伺候小姐起居的家仆。看上去零零散散,显得很没人气。
正安静守在会客厅中,没过多久,一位身穿宫服的女子含笑走来,身后还跟了两名侍女。年纪约莫二十七八,仪态极好,举止温婉。
邬婵垂眸俯身,那人比她更客气,以皇后近侍的身份同样回了一礼,弯眸笑道。
“邬姑娘有礼,奴下名叫海棠,前些日子在凤鸾殿已经见过。”
回想那日去皇后宫中抄写佛经的事,姑娘有印象,口中礼貌道。
“给海棠姑娘见礼。”
知她会这般,海棠立刻朝她伸手。
“无需客气,我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人。您跟他们一样,唤我海姑姑便是。”
邬婵被人搀扶着,听罢点了点头。
“是,海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