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长见此,心里算是有数了,接著往上轻抬木柄,都没用多大力气,一大块土已经被他扒开。
看著快有脸盆大的土坑,张队长不禁嘶的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说道:“小李知青,这种钉耙,开荒应该也很好用吧?这可比平口锄好用多了。”
对於种地,张队长的技术显然是没话说的,只是用了一次三齿长钉耙,就立即发现了这种钉耙的优点。由於只有三根长齿,只需要高高举起然后挥下,就能轻鬆的將耙齿钉入地下二十公分以上,非常適合翻土。
李正茂听后说道:“在咱们这里开荒,肯定好用,咱们这主要是沙黄土,比较疏鬆,用这个翻土会比较省力。就是不知道挖土豆、红薯好不好用,咱们这的表层土,有不少都和沙子差不多。”
“不用担心,小李知青,你已经立大功了,哪怕这种三齿长钉耙不適合挖土豆也没事,单单就是適合开荒,就已经很有用了,这正是我们现在缺的。老四,仓库里的废铁,能打多少新式铁锹以及这种钉耙?”
张队长这时笑呵呵的问道,显然张队长的心情很不错,毕竟有了好用的农具,无论开荒还是修水渠,都有优势。
闻言,张老四沉吟一番说道:“断钢板我们並没有多少,新式铁锹最多还能打四五把,钉耙的话好说,最少可以打二三十把,我们有不少钢筋头,应该够用。”
李正茂闻言赶忙说道:“张四叔,那个铁锹不一定非得用钢板,用钢板只是因为钢板的形状合適,打造铁锹比较容易,用其他钢材,同样可以打,就是麻烦些。”
“这样的话倒是能多打些,仓库里现在还有四十来斤其他钢材,能打二十把。”
张队长闻言想了想说道:“老四,你把剩下的钢板和钢材,全都打成这种铁锹和钉耙,我带著新铁锹去趟乡里,小李知青,你和我一起去,领导估计有话要问。”
对於张队长的要求,李正茂自然是满口答应,跟他一起去乡里,绝对有好处。很快,李正茂和张队长,就坐著骡子拉的车上路了,是的,就是骡子拉的车。
张家沟这一带,是不適合骑自行车的,没办法,高低起伏实在太多了。骑自行车,基本上有一多半的时间,是车骑著人的,这样的情况下,畜力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李正茂就听村里的婶子们说过,张家沟这一带结婚接亲什么的,都是骑毛驴的。
出了村,李正茂赶忙又给张队长散了一根烟,点燃后问道:“队长,咱们张家沟可以说是什么都缺,政府有没有什么对我们张家沟,比较有利的扶持政策啊?”
李正茂最少还要在张家沟待三年多的时间,是的,就是三年多,距离七七年年底的高考,还有三年多。这三年多时间可不好过,虽然农活他已经能適应,但这里的生活,他是真的习惯不了。
首先是缺水,特別是淡水,张家沟能建村,那是因为村里有一口甜水井。虽然解放后,政府又组织打了好几眼井,但比较遗憾的是,这些井中只有一口是甜水井。也就是说,整个张家沟只有两口井是甜水,想想三四百人,靠著这两口井该怎么过吧?
每天都能看到村里人排队打水,而且由於渗水能力的问题,基本上每家最多只有两三桶水的量,平均下来,每个人每天只有半桶水的量,也就是十升不到样子,这点水基本上只够平时做饭和日常饮用。
其他诸如刷锅洗碗、洗衣服、洗漱等,只能用苦水,然而你以为苦水就是无限供应的吗?想啥好事呢,苦水也是定量的,只是多了一些罢了。
而用这些苦水洗出来的衣服,只要晾乾,就会有很多白痕,那都是水中的盐分。至於洗澡,说出来都是泪,用苦水洗澡,和在海水里游泳后不冲洗差不多。
当然,苦水中盐分要少不少,但习惯了淡水之后,用苦水是真的不习惯。
除了缺水,最缺的就是柴,张家沟周围,大都是光禿禿的,就算是有树,也是最近这些年陆续种的枣树等。这些树都是不能砍的,最多就是砍些靠近地面的枝条,然而那些枝条还能等到李正茂来砍?显然不可能。
所以这里想要烧火,就只能用秸秆或是乾草,然而秸秆也是有限的。至於割草,同样非常困难,无他,靠近张家沟的大都已经被割了,毕竟村里餵的有牲口,每天都需要割一定量的草,才能保证牲口的需求。
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李正茂一个经歷过二十一世纪的人,哪里受得了?所以他肯定是要改变一些什么的。
是以他才想问问,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扶持政策,哪怕只是弄些煤什么的,也是好的,至少能解决一定量的缺柴问题,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些。
然而,现实显然是残酷的,就听张队长说道:“统计粮食產量的时候核减算吗?”
说到核减,就不得不说一下这个时代是如何交公粮的,一般交公粮都是按耕地面积交的,这个时代,一般徵收產量的百分之六左右作为农业税,还有百分之十五左右的统购。
然而由於土地数量过多,且很难调查每亩地的確切產量,收公粮时,就会按照一个固定的產量收。
所谓核减,就是將规定的產量,以受灾等名义,適当的降低一些,以减轻农民负担,毕竟张家沟这地方,粮食產量实在太低了。
这百分之二十左右的粮食份额,就是所谓的交够国家的那一部分。
接著就是所谓集体的那一部分,生產队以及乡镇等的生產活动,都是需要资金以及物资运转的,这就需要拿出一部分粮食卖出去来筹集资金。
这一部分,就是所谓留足集体的,一般也在百分之二十左右,甚至更多,最后剩下的,才是分给农民的部分。
是以李正茂听后不由得说道:“那算什么扶持啊,咱们这的產量,不是一直都很低吗?我听婶子们说,夏收的冬小麦,很多麦穗都只有两三粒籽,甚至没有籽,比较多的,一亩產量才四五十斤,这样的收成,感觉都没有投入的多。我说的扶持主要是指国家或省、市,对於咱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建设性投入等扶持政策?”
张队长吸了口烟,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说道:“你说的是这个啊,开会的时候倒是听乡长提过,国家批准市里建了好几个工厂,有水泥厂、化肥厂之类的。其他的就是修水库以及修水渠了,我们秋收后要修的水渠,就是用来引水灌溉的。”
“那和张家沟关係不大啊,难道就没有支持咱们修雨水窖或者提供煤炭什么的吗?只要支持咱们修了雨水窖,再有了煤炭,缺水缺柴的问题就能解决很多了。”
“雨水窖?倒是听过这个东西,解放前有些地主家修的就有,但那要水泥吧?”
“队长你知道啊,用水泥修的肯定更好,不过我听说也有用红胶泥夯实的,效果只比用水泥修的稍微差些。咱们张家沟如果能修几个比较大的雨水窖,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缓解用水困难的问题了,现在每天定量的那点水,实在是太少了。”
陕北的年降水量,大概在四百毫米的样子,就以张家沟十几平方公里的面积算,每年的雨水差不多有几百万吨,只需要收集比较小的一部分,就足够张家沟用的了。
当然,修建雨水窖投资也不小,不仅需要对雨水进行过滤,还需要做好防水。所以肯定是要有一些投入的,如果能给村里批一批水泥,那可就解决大问题了。
显然李正茂的期望要落空了,就听张队长说道:“没听哪里有这样的政策啊,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红胶泥,我也没听说哪里有,水泥就更不用想了,到处都缺。”
“这样啊,那就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基本上想要解决水的问题,就必须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