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五星广场的人潮慢慢散去,主灯区的喧闹声也远了。秦寒星牵着时葵的手,顺着广场东侧的长街慢慢往前走。这条街两旁都是老字号的商铺,此刻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花灯,灯火通明,照得路面亮堂堂的。薄薄的积雪还铺在道牙边,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时葵提着那盏兔子灯,一晃一晃地走着。秦寒星走在她身侧,手始终握着她没提灯的那只手,指腹时不时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商铺的橱窗里琳琅满目。卖糖人的老爷爷还没收摊,面前插着刚吹好的孙悟空和猪八戒;隔壁是卖绢花的,各色绒花绢花插了满满一架,红的粉的黄的,在灯光下格外鲜艳;再往前走是家卖灯笼的,门口挂着的样品一盏比一盏精致。秦寒星一边走一边看,目光被那些花灯吸引。有福娃娃造型的,胖乎乎的娃娃抱着大鲤鱼,笑得眼睛眯成缝;有年年有余的,绸布扎的红鲤鱼尾巴翘得老高,鳞片用金纸贴得闪闪发亮;还有几个喜气洋洋的喜羊羊和灰太狼,在满街传统花灯里显得格外俏皮。他看得正入神,余光忽然被前面的一幕牵住了。几步开外,一个年轻男人肩上坐着个小男孩,也就三四岁的光景。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根荧光棒,五颜六色的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束缩小的烟花。他举着棒子晃来晃去,嘴里“哇哇”地叫着,高兴得不得了。男人稳稳托着儿子,侧头和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仰头看着儿子,笑得温柔。一家三口慢慢走远了,小男孩手里的荧光棒还在夜色里一明一灭。秦寒星站住了脚,看着那个方向出神。时葵察觉他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他的手。秦寒星回过头,低头看她。灯光映在他眼里,亮晶晶的。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些,下巴朝前面那一家三口的方向扬了扬:“咱俩婚后也要一个。”时葵愣了一下。“也要个孩子。”秦寒星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很认真,“以后也这么过节。我让儿子坐我肩上,你牵着我。他手里也拿那种亮晶晶的棒子。”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闺女也行。闺女坐肩上,我小心点扶着。”时葵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兔子灯,耳朵尖都烧起来。明明刚才还大大方方牵着手散步,这会儿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了。路灯照在她脸上,把那层红晕照得清清楚楚。秦寒星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往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时葵被他搂着,红着脸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她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秦寒星皮肤白,被这一捏,脸上立刻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愣了一下,随即故意撅起嘴,做出委屈的样子:“你干嘛?你欺负我!”时葵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欺负你?好呀——”她忽然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蹲下身子,双手飞快地捧起一捧雪,三两下团成一个雪球。秦寒星还没反应过来,那雪球已经“啪”地砸在他胸口,碎成一蓬雪雾。秦寒星低头看看胸前沾的雪,又抬头看她。时葵站在几步开外,笑得眉眼弯弯,兔子灯被她放在脚边,灯里的光映得她整个人都暖融融的。他眯了眯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好哇你——”他也蹲下去,飞快团了一个雪球,抬手就朝她扔过去。时葵笑着躲开,那雪球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去,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浅坑。时葵不甘示弱,又团了一个扔过来。这回砸在他胳膊上,雪沫子溅了他一脸。秦寒星伸手抹了把脸,装出生气的样子,瞪着她。时葵却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转身就跑。“别跑!”他迈步就追。时葵穿着靴子,跑得不快,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笑得喘不上气。秦寒星几步就追上了,伸手一捞,把人捞进怀里。时葵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把她搂得紧紧的,两只手箍在她腰后,下巴抵在她发顶。她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仰起头看他。灯火从四面八方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着光,也盛着她。时葵忽然不闹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秦寒星低下头。他吻得很轻,先是碰了碰她的唇角,像是试探。她没有躲,于是他慢慢加深这个吻,温柔地、缱绻地,一点一点把她揉进心里。时葵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四周的喧嚣仿佛一下子远了。商铺的灯光还在亮着,远处的广场还有零星的欢笑声,可那些都与他们无关。这一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唇齿间温热的呼吸。街角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朦胧的光。不知过了多久,秦寒星才慢慢放开她。他没有完全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时葵睁开眼睛,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温柔得不像话。“还跑不跑了?”他低声问,声音有点哑。时葵没说话,只是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拂去他头发上落的雪沫。秦寒星低头,在她鼻尖上又轻轻印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烟花炸响,紧接着是孩子们的欢呼声。两个人循声望去,是广场那边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绽开,又簌簌落下,像一场彩色的雪。秦寒星把时葵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街边,看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开。兔子灯安静地躺在脚边,烛光摇曳。时葵忽然轻轻开口:“寒星。”“嗯?”“刚才那个……”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也想要。”秦寒星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红透的耳尖。他笑起来,胸腔轻轻震动。他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道:“好。咱们多要几个。”时葵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他也不躲,只是笑。烟花还在放,落了一夜的流光。:()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