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辰时开始,沈恪卯时就到了。
前不久穿越过来,他的心情还是有些激动。
刚刚穿越过来,就赚了一个小官。
如今在尚书台做令史,只不过因为品秩不够进殿,现在朝会只能跟一群小官小吏一起站在殿外廊下。
旁边几个同僚还在打哈欠,他们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但是沈恪心里清楚,作为季汉益州本土大儒的譙周,今天要上自己那篇意识形態投降巨著《仇国论》了。
他作为一个,两千年后穿过来的歷史系硕士,主要学习方向就是三国政治史。
自从前不久穿越后,发现自己成为益州寒门子弟,靠读书混进尚书台,当个抄文书的小吏。
这一干就是快三年,一直没怎么升迁过。
直到两个月前,听闻姜维在段谷兵败的消息传来。
前方死伤过万,姜维退回汉中。
沈恪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表面上沉痛的官员,心里暗暗揣测,这帮人里有几个是为季汉兴旺忧心。
恐怕更多人,还是抱著和譙周一样的投降心態。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譙周进殿的时候,沈恪从廊柱后面斜眼看了一下。
这位益州学派的宗主,今天来得格外早。
一身朝服整齐,步履稳健。
手里捧著一卷帛书,见人就微微点头,神態里看不出丝毫异常。
沈恪把视线收回来,低下头,目光盯著地面的砖缝。
心里默默想起前世研读过的那篇《仇国论》,如今他又把这篇文章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譙周的这篇文章,主要是说季汉国力不及曹魏,以小图大历来难成。
同时提及益州如今连年北伐,已经把民力耗干,再打下去无疑是自我毁灭。
最后又扯到无稽之谈的天命说,言必称魏承汉统,季汉与其负隅顽抗,倒不如顺势归附。
对於譙周的这些说法,沈恪心里明白,不能说譙周的理由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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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譙周的这些话都是从益州本地出发,代表的是绝大多数益州百姓的心声。
只不过因为以前诸葛亮治蜀有方,外加那时候益州实力还算强劲,不论是从建功立业出发,还是从匡扶大汉的理想出发,跟隨诸葛亮北伐大多数人都能接受。
可如今情况大变,距离诸葛亮去世已经过了二十三年。
这二十多年间,季汉连绵不断的北伐,已经將益州国力基本掏空。
外加上,还有一个打仗水准著实一般的姜维,让益州百姓们的心里已经开始出现动摇。
不过沈恪现在还有些琢磨不定,自己该不该开口驳斥譙周的《仇国论》。
按道理季汉亡了也就亡了,坐在那个龙椅上的安乐公都不在乎。
自己甚至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又在乎这些事情做什么,安安稳稳当个小吏不好吗?
可他一想到,季汉覆灭后,歷史车轮將滚滚向前,再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他比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清楚,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司马家得了天下,紧隨其后的就是八王之乱,衣冠南渡,五胡乱华,神州陆沉,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数以百万计的汉家百姓,將在接下来一百年里死於铁蹄与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