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恪照常去尚书台点卯。
什么都没变,案上还是那堆抄不完的文书,旁边还是打哈欠的张恭。
好像昨天朝堂上那场驳论、陈祗的试探、姜维的深夜对谈,都跟今天没什么关係。
沈恪也不在意,仍旧开始做抄写文书的小事。
看到沈恪坐下,一旁的张恭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散值后,你和那个校尉去哪了?”
“昨天啊,走亲戚。”
张恭翻了个白眼,没再问。
上午过了一半,尚书台主簿冯泽端著一摞竹简走过来,往沈恪案上一放。
“沈令史,这几份是广汉郡今年的赋税匯总,下午之前要誊抄完送去核验。”
沈恪看了一眼那摞简牘的厚度,抬头看了冯泽一眼。
冯泽面无表情,语气冷淡:“这是急件。”
沈恪没接,也没动那摞竹简,只是语气平常地开口:“冯主簿,这批件昨天还压著没动,怎么今天忽然变急件了?”
冯泽脸色微变,嘴上还是强词夺理:“急不急是上面定的事,你照办就行。”
“那行。”
沈恪点头,但没伸手去拿,“不过按台里的规矩,赋税匯总是两人分抄,时限一天半。
冯主簿要改规矩也行,麻烦您在派件签上批个字,註明是您把双人件改成了单人急件。”
冯泽愣了一下,沈恪这个要求完全合理。
尚书台的派件签是要存档,谁改了规矩就得谁签字,將来出了紕漏才能追责。
但这个字他签不了,因为这批件根本不是什么急件,就是他临时改动,目的就是给沈恪压活。
如果签了字留了档,將来被人翻出来,那就是他公报私仇的证据。
旁边几个吏员抄著文书,耳朵却全竖著。
冯泽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恪看著他,语气甚至还带著点,为对方著想的意思:“冯主簿,您要是不方便签,那就还是照老规矩来吧。
双人分抄,给一天半,我这就开始。”
冯泽脸色绷了几息,最后轻哼一声:“那就照规矩办。”
说完这句话,冯泽扭头就走了。
这时沈恪才按照规矩重新分了件,和另一个吏员各抄一半,午后就交了。
……
下午的时候,沈恪去送审的路上,刚走到走廊拐角,旁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敬初,请留步!”
他回过头一看,这人长了一张跟譙周有五分相似的脸。
对於这个人他也不陌生,正是譙周的长子譙熙。
如今在尚书台做郎官,比沈恪高了两级。
今年莫约三十来岁的年纪,平时在台里做事中规中矩,不算太出挑,但有他老子的招牌在,旁人都给几分面子。
以前沈恪跟他没什么交集,但昨天朝堂上的事一出,两人之间的关係就微妙了。
沈恪看得出来,自己今天在这里碰到譙熙,应该不是偶遇。
“敬初。”
譙熙叫著沈恪的字,脸上带著笑容,“听说今天的件有点赶,辛苦了。”
沈恪站住,拱了拱手:“分內之事,不辛苦。”
譙熙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閒聊一般:“昨日朝堂上的事,台里都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