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尚书台的值房里,沈恪顶著两个黑眼圈,將熬夜赶製出来的《三炉营建条陈》递到了陈祗的案头。
陈祗此时刚向侍从交代完事务,脸色透著几分因长年操劳,留下的蜡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由诸多草药熬製的茶汤,伸手接过沈恪递上来的竹简。
陈祗粗略扫了几眼,手指停在临邛那一段。
“你打算从蒲元那边,选他几个徒弟一同前去?”
“对,蒲师那边拨了几个人给我,都是跟著建过第一座高炉的熟手。
况且成都这边有蒲师坐镇,断不会出什么岔子。
汉中远在前方,有大將军的军威压著,地方官吏谁也不敢在军需上动歪心思。
唯独这临邛,虽是当年丞相冶铁的地方,但如今情况错综复杂。
下官要是不亲自去督建高炉,恐怕连一杴土都动不了。”
陈祗微微頷首,轻咳几声后,才徐徐开口。
“杜楨在临邛,当了八年典曹都尉,广汉杜家更是在当地根深蒂固。”
说话间,陈祗从案头摸出一枚,盖有尚书台大印的铜製符节,递到沈恪面前。
“朝廷法度是一回事,地方私下的规矩又是另外一回事。
杜楨要是跟你来回扯皮,私下里搞些小动作,你就算有陛下的圣旨,仍旧拿他没有办法。
这枚符节你收著,必要时刻,可让临邛当地县令协助你便宜行事。”
“下官明白,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会动用尚书台权柄。”沈恪双手接过符节,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陈祗这番举动,让他还是有些感动,没想到陈祗会授予他尚书令符节。
他这次前往临邛,也算是带著朝廷的尚方宝剑了。
从陈祗公房出来以后,沈恪直奔城南冶坊。
蒲元昨天答应给他几个熟手,今天得赶紧把人定下来。
此时在冶铁坊內,蒲元正指挥几个年轻铁匠,清理炉膛里的残渣。
见到沈恪匆匆赶来,蒲元笑著打趣起来:“看沈郎官的样子,娶新娘子都没有你这么著急。”
“蒲师,这都什么时候了,军情如火,大將军还在前方等著生铁打造兵器甲冑,你还在这里调侃晚辈。
您先前说过,要调给我几个手艺嫻熟的弟子,今天可不能出尔反尔。”
蒲元听了,嘿嘿笑出声,回头朝著叮咚作响的冶铁工棚里吼了一声。
“周铁,雷胜,还有钱灼,你们三个给某过来。”
蒲元话音未落,就有三道粗獷的应答声音传来。
三个身高体壮、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赤著上身走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正是叫周铁的汉子,整个人长得跟铁塔似的,手里还拎著一柄粗略估计有十几斤的大铁锤。
他们三个身上都沾满了黑灰,走来以后,全都一脸茫然地看著蒲元。
蒲元努了努下巴,示意道:“周铁是我的关门大弟子,整日打熬气力,是个铁骨錚錚的好汉,有一把子力气,不论是打铁还是打什么別的东西,都是一把好手。
雷胜和钱灼,两人都精通冶铁火候,以及高炉的修建,这次跟你一起去临邛,都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给沈恪介绍完了以后,蒲元又给自己三个徒弟吩咐了一声:“这位是沈郎官,最近几天你们也都见过,大家都是老熟人。
这次你们三个跟著沈郎官,一道前去临邛建造新式高炉,期间任何事情,皆听沈郎官吩咐,不得有丝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