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恪就去找了常勖。
“修业兄,向你打听个人。”
正准备去县廷处理公务的常勖,被沈恪叫住以后,转过身来:“敬初请讲,这临邛城內大大小小的户籍帐目,我这里大抵都有数。”
“你可知道,临邛县有个叫秦四的老铁匠?
蒲元大师临行前特意交代,若是到了临邛缺人手,便去寻这位秦老汉。”
常勖听到“秦四”这个名字,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走上前两步,压低了嗓音:“你竟然知道秦四,此人当年可是冶铁坊的老匠头。
诸葛丞相在斜谷造刀时,他便是蒲元大师身边的副手,不过此人性格刚毅。”
说话间,常勖轻嘆一声:“八年前杜楨初任典曹都尉时,私吞了工坊一批废弃铁矿倒卖,说是废弃,实际上你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秦四气不过,就跑去都尉府想要核对帐目,险些被平白无故安了一个盗窃军需的罪名。
后来还是上一任的老县令出面保了他一手,这才脱了罪名,但也没了官营工坊的冶铁职位。
如今在城外的瓦窑村住著,平日里靠著编些竹篓,给乡人修补锄头勉强度日。”
沈恪听完,嘴角微微上扬:“底子乾净,手艺过硬,还跟杜楨不对付。
这简直是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副厂长人选。
修业兄,劳烦给个具体位置,本官今天得去见见这位高人。”
半个时辰后,城外的瓦窑村。
一间低矮的棚屋前面,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正蹲在地上,拿銼刀给一把锄头磨刃口。
“敢问,可是秦四秦老丈?”
老汉抬起头,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搁在膝盖上,打量了一下沈恪几人。
“这位小郎官认错人了,这里只有个无所事事的老人,没什么秦老丈。”
秦四冷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磨锄头,“你们要是县廷派来,催收今年税赋的人,老朽屋里只有几担黑炭,除此之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看得出来,秦四这些在底层的手艺人,对蜀汉朝廷长年累月的搜刮,早就积怨已久,他的这番话夹枪带棒,不可谓不冲。
沈恪也不著恼,转过身,对身后的周铁使了个眼神。
周铁会意,嘿嘿一笑,走上前去。
轻鬆將右手拎著的那柄,十几斤重的淬火大锤,“嘭”的一声稳稳杵在泥地里。
正在低头磨锄头的秦四,听到这阵动静,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
他身为打了一辈子的老铁匠,从大锤落地时的沉闷响声中都能听出来,这柄铁锤出自名匠之手。
“这锤子……”
秦四腾地站起身,目光灼灼盯著周铁手中的大锤。
“秦老丈,先別著急看锤子,你先看看这个。”
沈恪跨前一步,將怀里那块刻著“斜谷蒲元”四个字的铁牌,正面朝上,递到了秦四眼前。
原本眼神中还带著戒备的秦四,看清楚那四个小字后,整个人都怔在当场。
隨即伸手接过铁牌,手掌在铁牌的凿痕上摩挲了几下,浑浊的眼眶此时竟有些泛红。
“斜谷蒲元……这是蒲师的私印!”
他抬头重新看向沈恪,语气都急促了几分:“小兄弟,你跟蒲师是什么关係,蒲师如今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