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汉压低声音,“沈郎官,杜楨这些年往外运铁料,自然是不走官道。
他走的是矿场西边那条山道,翻过一道山岭,再装船走水路,一路往南,直接绕到犍为去。”
“赵老丈,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赵老汉苦笑了一下,搓了搓手上的老茧。
“因为……三年前,我也被叫去拉过几趟。
三年前,矿场那个监工孙虎来找我,说有批废料要趁夜运到山那边去处理。
给了双倍工钱,让我和另外五个车夫,连著三个晚上从矿场西门出发。
当时天黑看不太清楚,但老夫在矿场干了二十年,铁矿石什么分量心里有数。
那车上装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废料。”
“后来呢?”
“后来拉了三趟以后,老夫心里害怕。
毕竟私运铁料是杀头的大罪,老夫就藉口腰伤復发,再没去过。
孙虎也没逼我,换了別人顶上。”
沈恪点了点头,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三个晚上,每辆车装个千把斤,六辆车同时跑,三趟下来就是將近两万斤。
这还只是赵老汉参与的那一次,杜楨干了八年,这种夜间偷运不知道搞了多少回。
“赵老丈,当时跟你一起拉车的那五个人,现在还在临邛吗?”
赵老汉想了想,沉声道:
“除了两个病死的,现在有两个还在矿场干活,最后一个钱蹇,倒是没在矿场做工,整日在家无所事事。”
“钱蹇?”
这个名字让沈恪一愣,觉得有些不常见,毕竟蹇一般是形容瘸腿的人,没有谁会给自己起个这名字。
“对,他本名钱石,以前腿受过伤走路一瘸一拐,导致大伙现在都这么叫他。
钱蹇这人性子直,一喝酒就管不住嘴,所以很早就不再矿场做工了。
自他从矿场出来以后,日子过得很差。
前段时间,去都尉府討要以前欠他的工钱,还被孙虎带人打了一顿赶出来。”
赵老汉的这些话,倒是给了沈恪不少意外之喜,他恭敬地朝赵老汉拱了拱手。
“赵老丈,多谢您今天告诉我这么多。”
“沈郎官,老夫跟你说这些,您可千万別跟外人提。”
看著赵老汉忐忑的样子,沈恪宽慰开口:“放心,恪向来恪守承诺,断然不会泄露是您告知的这些。”
赵老汉勉强笑了下,便不再说话。
……
当天傍晚,沈恪就让雷胜去城北打听钱蹇住在哪里。
雷胜办事利索,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找到了,城北巷子尽头第三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树。
那人確实是个瘸子,听说整天窝在家里喝闷酒,跟邻居也不怎么来往。”
沈恪没有急著当天就去,而是让雷胜先买了两坛好酒,一只烧鸡,外带五斤白面。
第二天下午收工后,沈恪一个人提著东西,找到了城北巷子里那棵歪脖子树。
敲门声响了好一阵,里面才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咒骂。
“谁啊,乃公未曾欠汝钱!”